“要叫师伯一起吗?”路上,叶迟开车,付杨坐在副驾问他。
“师兄这些年不经常在外面吃饭。”
付杨点点头,车子驶进停车场,他们坐电梯去到商场里一家连锁的炒菜店,这家味道不错,以前有聚会一类的饭局也大多在此。
裴寺寒最后才到,他一一打过招呼才坐:“老师,师兄。”
叶迟先声:“小裴,最近课题有什么吃力的地方查资料解决不了就过来吧,你师兄也可以帮你。”
付杨整理了下不存在的领带:“正式介绍一下,我是叶老师的大弟子,也就是你师兄。”说到叶老师三个字付杨还得意的看了眼叶迟,好像是件很值得炫耀的事情:“你师兄我呢,特别好相处,没事的话可以多来找我哦。”
裴寺寒带着个很乖的黑框眼镜,礼貌的点点头:“多谢师兄,待会能加您个联系方式吗?”
付杨笑:“当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付杨总觉得裴寺寒这个人怪怪的,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生冷与疏离,让人一眼看过去就感到这人周围温度很低。
饭后各回各家,付杨不舍昼夜的工作了两天半后差点累趴,但每次想到工作完就要去找老师领顿迟来的打,后脊发凉瑟瑟发抖的同时又有了干劲,看来他刚开始跟老师说的两天还是有些难为自己了。
提前打过招呼后付杨敲响房门,开门的是裴寺寒。
“小裴也在。”
裴寺寒点点头,无视付杨身后背着的羽毛球拍袋:“师兄。”继而又转头对叶迟说:“老师,您和师兄聊吧,我下次再来拜访。”
叶迟嗯一声刚要嘱咐些什么,付杨先一步回答:“现在中午,不留下吃个午饭吗?”
裴寺寒说话客气却也没有刻意生冷,看得出来大抵是天生性格如此。付杨自诩阳光开朗,没想到还能有个冰块师弟,两人性格上也算互补了。
裴寺寒:“不了,谢谢师兄,我想在晚饭前把文献整理完,我这会过去图书馆也刚开门。”
付杨:“好,你去忙吧,别太累。”
裴寺寒礼貌回应一声后退了出去。
叶迟将眼睛摘下放在客厅的一张书桌上,走到茶几旁坐下煮茶。关于裴寺寒,付杨心里有很多疑问,把羽毛球袋子摘下来放在茶几上:“老师,裴寺寒他…”
“他跟你很像。”
哪里像了?我才不是个高冷的冰块。
“身上有股倔劲,你高中那会也这样,但又不太一样,而且他因为某些原因导致性格上有很大缺陷。”
“嘿嘿老师,我高中那会的蠢事就不要再提了吧…”彼时的付杨还未真正理解老师说裴寺寒和他像是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叶迟看了眼桌上印着兰亭集序的布袋,问。
“额…装羽毛球拍的,我觉得…”付杨说了一半卡住了,倒真是有些难以启齿了:“觉得用来装‘刑具’正好。”
“所以这是负荆请罪来了?”
“是。”付杨憨憨的答了声。
“你工作那边?”
“已经安排好了未来至少四天的工作,实在不行我想办法。”
“好。”叶迟没再问,转身走向书房。
付杨提上“刑具”快步跟上,实际他不太想这么快就开始,甚至心里已经隐隐退缩。
刚认叶迟做老师的时候叶迟就警告过自己规矩大下手狠,让他想好了再决定,那时候的付杨还没真正理解“规矩大下手狠”是什么意思。
后来体会过了,有时候疼的他想报警,后悔是真的,破天荒的感觉幸福也是真的。再后来很多年没挨过打,现在身体已经有些忘记疼是什么感觉了,前几天杨昭屹给他提了个醒,还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惩罚,倒是有些唤醒了他身体上的记忆。
书房不算大,十来平,一张转角书桌挨着一个电脑桌,旁边有个小柜子,上面按了个摆东西的架子,书桌对面做了悬挂式台灯和小书架,因为叶迟嫌占地方。对面那堵墙靠墙放了一个书柜一个书架,距离垂直的那面墙刚好空了一米左右的墙角。
那一米左右的墙角是付杨脑海里印象最深的地方。每次犯错他都会站在这里像个等待发落的罪臣,站着反思直到腿酸才会开口认错请罚。这都只是十几分钟的反思而已,时间长短全取决于付杨的悟性,什么时候反思好了什么时候就不用站了,至于被叶迟罚站从来没有低于半小时的道理,但他很少被罚站。
付杨将布袋摆在电脑桌上轻车熟路的站过去,而叶迟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开始批改学生作业。就跟以前无数次一样。
付杨没有在反思,他在想以前的事情,想他第一次站在这里内心的恐惧到后来的适从甚至厌烦,现在,他只觉得坦荡。瞅准叶迟批完一份的时候付杨开口:“老师,我反思好了。”
“说。”
“我不应该冲动,不应该冒这样的险去做一件看起来很滑稽的事情,虽然我觉得很值得,但是额…就是我错了。”中间那句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叶迟真想现在就把这个臭小子拽过来狠狠抽一顿。
“还有呢?”
“我不应该对您撒气,对不起,我保证没有下次了,这条您打死我都不为过。”
“有气是应该的,我不怪你。”叶迟:“但是我有点不爽。”
很好,跟以前一样。付杨在心里点评。他和叶迟的性子其实都很跳脱,如果不是他和叶老师不只是普通的师生关系,还真要和高中同学一样跟叶迟混成哥们了。
“过来,把你带的刑具拿出来。”
付杨走过去,挪动的第一步明显听到骨关节咯吱一声,从羽毛球拍袋子里抽出一柄暗红色的木尺和一根树枝。树枝很细,像是柳条最末端的那一节,但没那么柔软。
“你倒会给自己减刑,皮带拿来,裤子脱了趴过来。”叶迟吩咐,无语的看着付杨拿出来的两样“刑具”。
付杨讪讪的解开皮带双手递了过去,有些尴尬的趴在凳子靠背上,手肘撑在书桌上,使上半身和下半身的角度略大于九十度。其实真不是他舍不得带狠一点的工具过来,而是网购的藤条回来发现就是一节比较长的一次性筷子,知道叶迟不会轻易放过他,如果把那个东西带过来他肯定会被打死。
皮带对折,脑子里还在想着这个事情,屁股上已经挨了一下。被皮带抽过去的地方迅速浮出一条显眼的红痕,这么多年不挨打,叶迟手劲是一点没减,连个预热都没有,只一下就差点打的付杨喊出声。
“老师…”付杨本想说轻点 却又觉得自己犯的错不该被轻饶,话到嘴边又说了句:“…没事。”
咻啪。
这tm真是个欠揍的小东西。(划掉)
付杨不太想承认,他想躲开,他不想挨了,他后悔了。但这些想法仅仅只出现一瞬他便立刻打消,一半原因是因为猝不及防的一下皮带又咬了下来,还有一半是他觉得自己不能因为太疼而犯糊涂。
如果一顿打就能将他做的所有蠢事都揭过去,那么这顿打他求之不得。
挨叶迟这顿打的机会是他用整整四年不见伊人与两百六十万还有另一顿打换来的。
疼是疼了点,但他心安理得。
“几年不见,受罚的时候还敢走神了。”叶迟将薄衫的袖子挽起,换了个方向绕到付杨身后另一侧:“在想什么?”
“嘶…”付杨试图转头看一眼老师,却被摁住肩头一动也不能动:“我在想…这些年没人管我,您手劲还跟以前一样大,我有点受不住了…”
付杨刚想说但是没关系,您打多重我都甘之如饴,却听叶迟不着情绪的声调:“受不住也得受,或者我再最后一次给你机会,起来穿好衣服滚出这里,我们从彼此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闻言,付杨的眼泪登时要忍不住,声音已经带了少见的哭腔:“您打吧,再重一点,老师…别再说要赶我走的话了,我…我求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