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灵山在望瑞云浮,忽有妖氛阻去途。
幻化青青藏本相,潜修沧溟隐真吾。
七情关锁心猿困,万镜楼台意马拘。
一偈破开千种妄,金箍棒下鲭鱼诛。
话说上回,齐天大圣斗战胜佛孙行者,自方丈仙山辞别东华帝君,身心清泰,道气充盈,纵筋斗云,径投西牛贺洲大雷音寺而去。此一番西行,大异当年跋涉之苦。昔日未成佛果,乃是肉胎凡体,步步登途,千山阻隔,万水羁缠,历寒暑而不休,经磨难而不息;今已正果金身,位列佛班,体透圆明之光,身藏无边法力,一举云程,便可越千山万水,一纵罡气,便能穿碧落苍穹。
行者催动本命祥云,踏空而走,端的是星驰电掣,风逐云飞。足下祥光荡荡,身傍瑞气腾腾,九霄清风拂面,十方道韵随身。但见下界九州山河、五湖烟浪、五岳峰峦、四海沧波,尽如画卷舒卷,次第后退,瞬息百里,转眼千重。一路行来,并无妖魔拦路,亦无邪祟挡途,盖因西天佛域临近,诸天祥瑞笼罩,万邪自避,千煞潜踪。
行了多时,渐渐深入西牛贺洲佛地。举目遥观西天胜境,果乃三界第一真如福地!他处山川或有阴晴晦明、风雨飘摇,独灵山地界,终年瑞霭盘空,岁岁祥云浮顶。金顶巍峨,高耸三十三天之外;梵宫层叠,横铺大千世界之中。琉璃金瓦层层耀日,白玉栏杆曲曲连云。隐隐天乐飘飘,自九霄而落;渺渺梵音袅袅,从金地而来。香风不绝,道韵长存,真个是千山拱护灵鹫岭,万佛聚居大雷音。
行者望见灵山在即,心中欢悦,意气安舒。自思我自受封斗战胜佛以来,尘缘渐尽,罪业全消,功德圆满,道果将臻极致。今日再拜世尊,必当更受真诠,究竟菩提,终归不二。正自欣然催云前进,陡然听得云路正中,一声清啸破空而起!
那啸音清越高寒,不类凡声,非仙非兽,幽幽冷冷,贯穿云海,直透重霄。音藏千年幽寂之韵,内含万载沉潜之机,初听清正绝尘,细辨阴邪暗藏。这一声非同小可,竟将行者飞驰的万顷祥云猛然震滞,罡气散乱,云步停顿,不得向前分寸。
行者心中一凛,暗忖:“西天佛境清净,万魔不侵,如何有此异啸阻路?定是潜隐妖灵,暗藏此处!”当即敛住云踵,立定虚空,双睛一睁,火眼金睛金光灿亮,遍照前后上下千里云途。
只见前路千重云海深处,青光一闪,早有一人凭空跃出,卓立九霄云衢正中。身形缥缈,气度孤高,稳稳当当堵死西行正道,寸步不移,断然拦阻。
行者凝眸细观其人容貌体态,端的世间罕睹,阴阳无相,清逸绝伦。姿容清绝,体态娉婷不弱丈夫;眉目幽寒,容颜雅淡不分雌雄。若作男子观之,肌肤莹润,眉目含柔,无半分刚厉粗豪;若作女子观之,骨相挺拔,气宇轩昂,无一丝娇媚柔靡。真个是非男非女、亦柔亦刚、仙风道骨、尘外无双。
青丝墨润,半束垂肩,随风轻漾;面如青瑶凝霜,似玉含光,不施粉黛而天然秀朗,不带锋芒而自带清严。眉凝远山之黛,目湛寒潭之秋,眸光寂寂,如古月悬空,澄澈之下,藏尽千年沉寂。身披一袭青纹鲛绡水云长衣,质如轻烟,薄似晓雾,衣袂层叠,随风翩飞。缕缕青气自衣纹之内悠悠漾出,淡淡清清,绕身流转。腰束素银细带,素雅无尘,通体无金玉繁华之饰,无仙官威仪之容,唯一派清淳之气氤氲周身。初观俨然世外真仙、隐山散士,周身清气纯粹,不见半分妖气、半缕邪风、半点阴煞。
行者遍历三界,交游广博,上识诸天圣真,下知四海妖灵,十洲三岛高人、五岳四渎仙神,大半皆有往来。然观此一人,形迹生疏,道韵奇特,从来不曾相识,心中倍加惊疑。遂聚定慧眼神光,细细窥察其根底虚实,欲辨真假、判邪正。
大抵世间幻化精邪,任他妆饰万千,终是外皮作假,元神难藏。妖气、浊气、戾气、阴煞,必于元神深处潜滋暗动,火眼金睛一照,虚实立判,真伪难逃。可今日怪异非常!行者慧眼层层探察,再三观照,只见此人身周清气悠悠,纯粹澄明,如一万丈深青古潭,表层剔透无尘,内里渊深无底。气机内敛,元神深藏,内外浑一,表里无瑕,竟寻不出半分幻化破绽、一丝妖异根由。
行者越看越惊,心底连呼蹊跷:“怪事!怪事!天下幻化之流,皆是虚饰皮囊,掩人耳目,从未有元神本源一并锁闭、气机全无泄漏者!此妖道行,深不可测!”
原来此异人乃是深海潜修万载的异种灵精,独悟沧溟大道,修成一门秘传心法,名曰稳元定踵。世间寻常妖仙幻化,只能改形貌、变气息、掩行迹,元神本源依旧外露,根基浅浮,一探便穿。此法则直指本源,锁尽真根,固尽元窍,将自身海族真体、千年妖息、万载修为、本命元神,尽数封入紫府幽府深处,层层禁锢,重重沉锁。元基定如沧海磐石,道根深似万丈渊泉,任罡风震荡、慧眼窥探、佛光照察、法眼穷究,皆不能动其分毫、窥其半貌。唯待心神大乱、道基崩摇、竭尽毕生修为死战,元关松动之时,方得微泄一丝本相。是以诸天神圣、四海仙真、十方佛子,皆难勘破他本来面目。
行者察不透根底,遂收慧眼,掌中金箍棒微微旋动,万点金辉流转云海,朗声震喝:“兀那隐修道友!汝既潜居云水,闭关养真,当知清静守道,不扰天途!今无故阻我灵山佛路,横截云衢,是何缘故?早早避让,免招灾厄,自取灭亡!”
那青衣尊者闻言,缓缓抬眸,清冷双目淡淡扫过行者。面上浮一缕浅笑,恬淡似无尘,冷淡如秋水,看似从容谦和,眼底深处却藏千载执拗、万载孤寒、一身争胜之道。足下云步扎根虚空,任凭九霄罡风呼啸千里,云海翻腾万重,他身形屹然不动,稳若渊岳。只听其声韵清泠,不刚不柔、不雌不雄,缓缓答道:“大圣何须徒劳慧眼?吾元根已定,道基深藏,任你佛火金瞳,亦难窥我本源。世人尽颂灵山正道,皆夸佛果尊崇,吾潜修万载,独居沧溟,不服世间佛理,不信天上真宗。今日专候于此,不求辩法,不求问心,只求与大圣斗道较玄,一决高下!”
言毕,袖中舒出皓腕纤手,指如玉润,掌间一现,一柄玄铁分水槊应声而出。槊身沉黑古朴,铸自深海精铁,历万年沧波浸炼,暗藏九幽寒韵。锋刃凝霜,暗藏肃杀,形虽兵戈,却无凶狂煞气,只蕴幽幽深海沉冷之气。槊锋乍出,周遭千里云海顿时漾开层层青雾,淡淡蜃气徐徐铺展,笼罩四野云天。纵然兵刃在手,蓄势待战,其元神依旧寂然如千丈寒潭,不起微澜,本命元根封锁周密,不露分毫形迹。
行者见此情景,心中了然:“这厮绝非偶遇拦路,乃是蓄谋已久,潜伏云路,专候我来!存心阻滞灵山正道,欲与我斗法争锋!此人根基深厚,幻法诡异,若仅寻常斗力,难破他防身秘道,今日必有一场空前恶斗!”
那尊者抬声清振,自报名号:“吾乃青青尊者!闲话休叙,大圣接槊!”
一语方落,身形骤纵,青衫翻飞,槊势凌空!玄铁分水槊携万载沧溟寒力、千年蜃气玄机,迅疾如风,猛如怒浪,径直刺向行者面门。破空锐啸震彻云霄,周遭青雾随槊势翻涌盘旋,如青龙盘空,沧波覆野,威势浩瀚,气贯长虹。
大圣不敢轻敌,金身一晃,立稳云根,横金箍棒硬架而来。只听叮当一声巨响,金铁交鸣,震响九天!棒槊相撞之处,火星万点迸发,云浪千层翻沸,罡风四野崩流,整个千里云海尽皆动荡不休。
二人就此九霄鏖战,龙争虎斗,各显神通!一个是灵山正果、万法不侵的斗战胜佛,金身浑厚,佛力无边,棒法沉稳霸道,招招落处风雷隐震,式式施来山岳心惊;一个是沧溟万载、潜修幻道的青青尊者,元根深固,幻术通玄,槊招绵密诡变,虚虚实实难测,腾挪之间青雾漫空。金箍棒舞,金光灿灿映诸天,镇压一切虚妄邪氛;分水槊挥,青霭濛濛笼四野,迷尽十方云路真形。
翻翻覆覆,连战五十回合,二人力均敌对,神通相若,胜负不分,高下莫辨。云海因之不宁,长空为之震荡。行者暗自赞叹:“好个隐世妖仙!武艺精熟,法力渊深,真乃沧海异宝!世间竟有此等潜修大能,万年不出,一朝现世,果然不凡!”
复又鏖战三十余合,前后共计八十回合。久战之下,青青尊者本是旁门幻道,不擅蛮力硬拼,终究气力渐衰。初时槊法周密无漏、攻守自如,此刻身法迟缓,招式散乱,臂膀酸麻乏力,气力层层外泄,招间破绽丛生。脚下磐石云步,亦渐摇晃不稳,不复先前凝定。纵使力疲招乱、势弱气衰,那稳元定踵护身秘法依旧牢不可破,本命元根深藏紫府,分毫妖气不漏、半点本相不显。大圣火眼金睛再三观照,依旧只睹清逸高士仪容,不见半分妖灵根底。
青青尊者久战不胜,心中大骇,暗思:“斗战胜佛金身佛力浩荡无边,真乃三界驰名!若再力敌,必遭重伤!不可再战蛮力,当施我本源大道!”当即虚晃一槊,抽身闪退数丈,脱出战圈。双袖猛然抖彻,万载潜修蜃气尽数喷发!
霎时间青气冲天,大雾弥空,云海四合,天地封掩!千里云天尽被青霭笼罩,上下苍茫,四方浑蒙,顷刻化作一座无边无际、包罗万象的绝世幻境,名曰青青世界。此域乃是尊者独居深海、闭关万载,以自身元神心韵、沧溟道力独化而成,不取天地阴阳,不借山川灵气,纯凭己身真念化生。域中无实无虚、无始无终、无昼无夜、无天无地,不困人身筋骨,不制道法神通,专困仙佛心猿,独迷修行意马。任你金身稳固、道心坚定、法力无边,入此域中,必遭七情缠扰、六欲牵缠,一念稍差,便堕虚妄,沉沦无底。
行者放眼观之,青青世界浑青无际,万象迷蒙。遥遥数重幽关次第排布,层层高耸,重重幽深,一关险过一关,一重幽过一重,连绵循环,无休无止。大圣收了金箍棒,澄心定性,睁火眼金睛遍观幻境,见域中无兵戈凶煞、无妖鬼精邪,唯万象浮沉、虚妄飘荡,遂放步踏空,徐徐前行,逐层闯关,次第破妄。
才入幽关,迷蒙青气尽散,眼前豁然开朗,现出无上极乐仙庭。瑶台层叠,阆苑巍峨,金玉铺地,珠玉凌空。琪花遍地芬芳,瑞草沿阶葱翠。仙鹤盘霄,声声清唳;玄鹿游林,对对和鸣。无数仙童玉女执幡捧香,诸天散仙躬身跪拜,齐呼斗战胜佛至尊。半空光影流转,尽现行者一生赫赫功勋,大闹天宫、威震诸天、降妖伏魔、护法西行、九九功成、灵山证果,四海归心,万灵称颂,功德巍巍,荣光赫赫。满目繁华,万般喜乐,仙音缭绕,天香浸体,真个是极致逍遥、无上尊荣。大圣道心虽坚,到此极乐之境,亦不免灵台微动,喜乐缠绵,几生驻足贪恋之意。
一念甫动,周遭仙景尽消,繁华覆灭!黑风滚滚遮天,黑雾漫漫盖地。阴云锁尽天光,杀气笼罩虚空。百万天兵金甲森森,戈戟耀日;旧日群魔獠牙灿灿,恶气冲天。牛魔王、六耳猕猴、各路夙敌齐齐围杀,风雷四起,烈焰腾空,喊杀震天。千年旧怨、往昔嗔怒、旧时斗念,一并翻涌心头,满腔忿怒熊熊而起,只欲挥棒横扫,尽诛仇敌。
强压心中杀伐,稳步向前,眼前光景又是一变,故土山川倏然现出。长安帝城繁华依旧,渭水东流滔滔不绝。转瞬切换花果山旧境,青峰叠翠,古木参天,水帘清幽,群猴欢聚,老猿相迎,一派年少逍遥自在光景。须臾之间,山河破败,亭台倾颓,花木凋零,洞府尘埋,满山猿猴尽化荒尘,旧日逍遥尽成凄凉。物是人非,沧桑巨变,幽幽悲戚缠绕灵台,黯然凄怆,难以自遣。
悲情未褪,周遭天地骤暗!阴风飒飒透骨,冷气沉沉侵魂。黑雾茫茫笼罩,九幽沉沉无底。黄泉长路漫漫,奈何寒桥荡荡,望乡孤台独立,彼岸红花凄艳。夜叉奔突咆哮,恶鬼纠缠嘶吼,铁锁缠身,阴风扑面,四面无路,八方皆空,恍若永坠九幽,不得超脱。一缕深惧直透元神,扰定乱心,令人神魂微颤。
惊魂稍宁,眼前晦暗尽除,满目风月温柔。烟笼柳岸,雨润桃堤,山明水秀,月朗风清。世间万般温存美景,尽聚于此。骨肉团圆,亲情暖暖;良朋相守,情义绵绵;挚爱相随,朝夕不离。无奔波劳碌之苦,无劫难磨折之忧,无戒律拘身,无大道束心。岁岁安乐,朝朝温存,万般眷恋缠锁心头,使人贪恋尘缘,不舍浮生。
温柔景致转瞬倾覆,俗世丑态一时毕陈。举目人间,黑白颠倒,善恶不分。忠良受屈,奸佞横行;正直蒙冤,宵小得志。小人谗言惑世,恶人肆意猖狂,贤才埋没,鄙夫显贵。世间腌臜乱象、不平情态,一一入目。心生厌弃,情起憎恼,烦乱灵台,躁动道心,万般不快郁结胸中。
行至幻境极深处,万象贪痴尽数显现。无尽长生寿元、通天彻地神通、三界至尊权柄、四海无尽荣华、万代不朽威名、堆积山岳金玉、永世自在逍遥,一切修行之人梦寐所求、执念所系之物,尽数罗列眼前。引人贪慕,使人执着,难舍难放,牵绊道心,羁锁灵台,绵绵不绝。
原来这重重幻关,皆是青青尊者千载苦功炼就,一关一情,一情一劫,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轮转,周而复始,不困凡躯,独磨佛性。纵使成佛登仙,到此亦灵台摇动,道心恍惚。
大圣遍历诸般情劫,七情层层缠裹,心魔次第起伏。虽佛体坚固、道性清明,未曾沉沦虚妄,却被层层幻网羁锁灵台,一时难以脱境而出,徘徊幻域,不得遽离。
青青尊者立于幻域高空,俯瞰行者被困七情之内,不得超脱,心中不甘,冷笑传音,复运玄功,默施最深幻道。霎时间虚空大震,天地生光,亿万琉璃宝镜凭空化生,高低罗列,纵横参差,叠叠千层,密密排布,上抵青冥,下覆幻地,无边无垠,号为万镜楼台。
一镜一世界,一镜一执念!镜面之内,尽现行者过往、今朝、未来,大闹天宫桀骜之态、五行山沉寂之苦、取经路跋涉之艰、灵山巅成佛之荣,更有未来无尽权华、无边威名、至尊逍遥种种虚妄幻相。镜中复镜,幻里叠幻,层层缠缚,步步锁紧,将七情幻境再度加深,务求锁死心猿、拘牢意马,令其道心崩坏、正果亏损。
行者立万镜之中,遍观一生荣辱、千般苦乐、万种空华,镜中光景流转不息,历历分明,如走马灯往复无穷。蓦地灵台澄澈,慧性洞开,行者豁然省悟,暗自发心,天地万象,缘起性空,有生有灭,有盛有衰。过往皆是陈迹,今朝亦是泡影,未来尽是虚妄。七情六欲,尽是心魔;荣辱悲欢,皆为浮尘。
遂朗声宣诵无上佛偈: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偈音震彻大千,佛光冲透幻域!金光万道腾空而起,遍照青青世界!层层情关随风尽散,亿万宝镜寸寸崩裂,漫天蜃气顷刻肃清,万千虚妄尽数归零!偌大青青世界,一瞬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此一偈破尽万法,勘破虚妄,扫尽七情心魔!行者于此一役,彻底斩断累世情根,消尽残存执念,道心圆满,佛性纯粹,正果更臻无上!
青青尊者毕生幻道一朝尽破,元神巨震,气海翻腾,万载道行顷刻动荡!稳元定踵秘法再难压制本源,元关彻底松动,千年深藏妖基轰然崩坏!尊者面色煞白,目露惊惶,自修行万载以来,从未有此溃败,心神大乱,道基将倾。
正当妖道溃散之际,虚空深处祥光垂落,瑞气漫空,异香缭绕,梵呗悠扬!朵朵金莲浮空坠地,片片贝叶随风翩飞,旃檀妙香遍覆四野,琉璃宝光普照十方。虚空之中,千叶莲台冉冉显现,万道毫光层层环绕,莲台之上端坐一尊大菩萨,金身璎珞,妙相庄严。手持慧剑,能断三界无明;手擎宝珠,可济万生苦难。体合虚空,包罗万象,慈容蔼蔼,慧气汪洋,正是虚空藏菩萨摩诃萨。
有诗赞曰:
虚空为体藏真如,福慧汪洋满太虚。
慧剑寒光除业障,明珠灿灿济苍黎。
久侍古佛承真教,常随诸佛护菩提。
无边愿力涵三界,赫赫威灵万古依。
原来如来世尊慧眼遥观,早知悟空成佛之后,尚余最后一重七情心劫未圆,故此预降佛旨,敕令虚空藏菩萨亲出灵山,凌空接引、临场见证,待悟空破尽虚妄、斩断情根、道果圆满,再接引归山。
菩萨现化云端,慈音浩荡,微微放出无边定力,轻轻一压,便将青青尊者周身气机死死封锁,进退无路,躲闪无门,半点遁逃之术皆不能施。
行者见妖法尽破、妖身受制,遂大喝一声:“孽畜!潜修沧溟万载,不修善果,专炼邪幻,构七情大劫阻塞佛路,惑乱真修道心,罪业滔天!今日术穷道尽,尚敢隐匿本相!”
言罢通体佛光暴涨,万丈金芒直透妖灵本源!那雌雄莫辨、清逸绝尘的仙姿道体层层剥落,青纹仙衣化作青烟散尽,一身伪修道气彻底消融。云端光影变幻,霎时现出万丈真身,乃是一头千年老鲭鱼精。青鳞森森覆体,寒光闪闪逼人,巨口阔腮,双目如铃,尾鳍一展便可撼动沧海、震荡风云,身躯巍峨万丈,煞气沉沉,正是深海隐修万载的异种妖灵!
行者知此妖造幻祸道,阻滞佛途,乱人心性,断不可留,遂抡动如意金箍棒,倾尽全身佛力,当头一击!轰然一声天崩地裂!妖身顿时粉碎,精元散尽,万载修为化为虚无,一点残魂彻底湮灭太虚!自此世间再无青青尊者,绝此沧溟异种妖灵!
顷刻云收雾散,天朗气清,长空万里,一碧无尘。大圣整衣合掌,躬身拜谢虚空藏菩萨。
菩萨含笑稽首,慈声言道:“斗战胜佛,世尊早知你有此最后心劫,特遣吾前来接引见证。今你七情尽破,情根斩断,虚妄全消,道果圆满,功德愈加纯粹,可随吾同归灵山,觐见如来。”
行者此刻灵台空明,万念皆寂,佛力精纯通透,较之战前更胜数层。心知此番幻境历练,乃是成佛最后圆满真劫,遂欣然领诺,紧随菩萨莲台之后,纵筋斗云,一路祥光冉冉,共赴灵山大雷音寺。
正是:
七情炼尽见真如,幻海浮沉道不孤。
一棒打翻千载妄,归来佛光满归途。
有诗总证此回:
幻构青青七劫关,七情缠绕惑心猿。
一偈廓清千种妄,情根修破证真元。
鲭鱼现形云头毙,菩萨承旨引佛前。
从此灵山添正果,西行功德更完全。
毕竟不知大圣至灵山觐见如来,世尊更有何等微妙法旨、无上真机相传,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