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正坐在静室的蒲团上，手里捏着半块干馍，牙咬到一半突然顿住。
他眼皮猛地一跳，后颈汗毛炸起，像被谁用冰针扎了一下。
“不对劲。”他低声说，把馍塞回口袋，双手立刻按在膝盖上。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根线被人从远处拽紧了。
那是林红缨的精神频率，平时稳得像老井水，现在却在剧烈震颤。
呼吸断断续续，心跳快得离谱，还夹着金属摩擦似的杂音。
他知道——她的义体快撑不住了。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额头青筋微微凸起。
系统界面在识海里弹出来，绿色进度条一闪：“灵能共鸣已激活，目标锁定——林红缨。”
他没废话，直接在心里默念：“姐，我来了。”
灵流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往头顶冲。
他咬牙忍着脑仁发胀的痛感，把《锻体诀》完整版的运行路线在识海里过了一遍。
这不是第一次传功，但这么远的距离还是头一遭。
上一次给李二狗渡气才隔了三条街，这次可是跨了半个地球。
他把《万象归宗诀》的融合心得也抽了出来。
这两套功法拼在一起是他熬了三个通宵才理顺的，连秦雪舟看了都直推眼镜说“数据异常”。
现在顾不上什么数据不数据，只要能让姐姐撑住就行。
灵流凝成一道银线，从他眉心缓缓射出，在空中划出微不可见的弧光。
那光细得像缝衣针，颤巍巍地往东边飞去。
中途抖了两下，差点散掉，他赶紧加了一把力，额角立刻渗出汗珠。
东京塔顶，雨还在下。
林红缨跪在钢板上，右肩的肋差像根烧红的铁钉，疼得她眼前发黑。
左臂彻底废了，外壳焦黑冒烟，液压油混着雨水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油污。
她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喘一口就得憋半晌。
就在意识快要沉下去的时候，她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姐”。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的。
熟悉得让她想哭。
她猛地睁眼，瞳孔里闪过一丝金光。
“小勇？”她在心里问，声音都在抖。
没人回答，但她感觉到一股暖流正从天灵盖灌进来，慢得像滴水，却稳得不容抗拒。
那股流先进了识海，把她乱成一团的灵识轻轻拢住。
接着往下走，顺着残存的神经线路，一点点修复断裂的节点。
她咬牙，主动引导这股力量往左臂接口处送。
义体内部的电路板原本已经烧糊了一片，此刻被灵气浸润，竟开始冒出点点银光。
像是夜里被露水打湿的铁丝网，忽然有了生命。
关节处咔哒响了一声，手指居然动了半寸。
链锯刀插在钢板上，嗡鸣声早就停了。
现在那声音又回来了，起初微弱，像蚊子哼，后来越来越清晰。
刀身震动，震得钢板上的雨水都跳了起来。
林大勇在静室里咳了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他没擦，继续催动灵流。
系统提示弹出来：“贡献值消耗中，当前累计扣除三百七十点。”
他咧了下嘴：“值了。”
他知道这招不能久撑。
灵能共鸣本来只是用来传消息的，现在硬改成传功，等于拿电话线拉货车。
再撑五分钟，他自己就得躺下。
但他必须撑。
姐姐还在外面站着，哪怕只剩一口气，她也不会倒。
那他就要让她倒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银线在空中绷得更紧，几乎要断。
他太阳穴突突直跳，鼻血顺着人中滑下来，滴在蓝布工装上晕开一片暗红。
东京塔这边，林红缨的左臂终于完全亮了起来。
银光从肩部蔓延到手肘，再到手腕，最后指尖猛地一颤，整条手臂发出低沉的启动音。
液压系统重新加压，润滑油顺着管路汩汩流动。
她试着抬了下胳膊，虽然慢，但动了。
右肩的伤还在流血，她没管。
左手慢慢抬起，五指张开，对准插在地上的链锯刀。
刀柄感应到主人的气息，自动脱离钢板，嗖地飞进她掌心。
她低头看了眼肋差，那玩意儿还卡在肉里。
她冷笑一声，右手抓住刀柄，猛一发力——
噗！
血喷出来，她闷哼一声，整个人晃了晃，但没倒。
她单膝跪地，靠链锯刀撑住身体。
雨水打在脸上，混着血水流进嘴里，咸的，铁锈味。
她抬头望向夜空，风卷着雨抽在脸上，可她觉得清醒了。
“小勇。”她在心里说，“哥没事。”
这话她说得特别重，像是说给他听，也像是说给自己。
林大勇听见了。
不是通过系统，是那种说不清的感应。
他笑了下，眼角有泪滑过，混着血水流进鬓角。
“你才是哥。”他喃喃道，“一直都是。”
他继续输送灵流，但速度放慢了。
不能再猛攻，得让她自己适应。
那股力量像春水，缓缓淌进她四肢百骸，帮她重建灵能循环。
她开始调息。
《锻体诀》的路线在体内运转，虽不流畅，但总算接上了。
《万象归宗诀》的心法像把梳子，把她乱糟糟的灵气一点点理顺。
她能感觉到，每转一圈，身体就轻一分。
左臂的银光越来越盛，关节处的修复进度条在视野里缓慢爬升。
百分之二十……四十……六十……
她握紧链锯刀，刀齿缓缓旋转，转速从百分之三十回升到六十。
她低头看了眼右肩伤口，血流缓了。
她撕下作战服一角，简单包扎了一下。
动作很慢，但没停。
林大勇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盘坐着，身子微微发抖，牙关紧咬。
系统警告弹出来：“宿主生命体征波动，建议立即终止传输。”
他抬手一抹，直接把提示划掉了。
“再撑一会儿。”他对系统说，声音哑得不像样。
“她还没站起来。”
东京塔顶，林红缨终于把左腿抬了起来。
膝盖离地那一刻，钢板发出一声闷响。
她拄着链锯刀，一点一点往上撑。
右腿打滑，雨水太滑，她就用刀尖钉进缝隙借力。
终于，她站直了。
虽然是斜的，肩膀还往下坠，但她站起来了。
链锯刀在她手中嗡鸣，刀光映着雨水，一闪一闪。
她抬起头，望向远方。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风雨交加的夜空。
可她知道，有个人正隔着千山万水，死死拽着她不放。
“回家。”她低声说，声音被风吹散。
然后她迈出了第一步。
钢板咔哒响了一声，像是回应她。
林大勇在静室里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栽倒。
他用手撑住地面，才没摔下去。
额头全是冷汗，衣服湿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系统提示：“远程传功完成，目标状态恢复至可行动水平。”
他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但他睁着眼，盯着屋顶的裂缝，嘴角还挂着笑。
他知道姐姐站起来了。
那就够了。
东京塔顶，林红缨走出五步，停下。
她回头看了眼山本消失的方向，眼神冷得能结冰。
链锯刀在她手中缓缓提速，嗡鸣声越来越响。
她抬起左手，银光流转，义体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她握了握拳，指节发出金属咬合的脆响。
然后她再次迈步，朝着塔边走去。
风更大了，雨更急了，可她的背影挺得笔直。
林大勇在静室里，依旧闭着眼。
双手还摆在膝盖上，指尖微微颤抖。
他没撤回感知，还连着那根线。
他知道战斗还没完。
所以他不能断。
林红缨走到塔边，俯视下方城市。
霓虹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光海。
她抬起右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血水。
然后她举起链锯刀，刀尖指向夜空。
像是在宣战，也像是在回应。
林大勇在千里之外，忽然笑了。
他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握了下。
两股气息，隔着大洋，在风雨中碰到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