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蒙面人摘面(样章开头)
风卷血尘,洛阳城外的雪地里,十万金军铁骑像黑潮一样压过来。
杨应龙勒住那匹从旧部手里接过的乌骓马,剑尖滴血,胸口被毒粉呛得发闷。他望着三丈外那个蒙面人——玄甲、白氅、枪缨是旧岳家军特有的“忠孝红”。
“杨应龙,”那人声音沙哑,却带着笑,“你猜猜我是谁。”
杨应龙眯眼。
这人枪法他熟。
左步斜、右腕沉、枪出先欺半寸——是岳家军“沥泉”一脉的教出来的。
“岳云?”杨应龙吐出两个字。
蒙面人摇头。
“张宪?”
又摇头。
“牛皋老将军还没死?”
那人笑出声:“牛叔要是听见你这么咒他,非拿铜锏敲你后脑勺不可。”
杨应龙忽然心头一震。
他想起三年前,朱仙镇破围时,有个少年替他挡过完颜承麟一箭,左肩被洞穿,血喷在他脸上。那少年临坠马前说:“盟主,杨家枪法第七式‘回马擎天’,我替你改了三处破绽——你活着,就替我们活。”
“……小满?”
杨应龙声音哑了。
蒙面人伸手,一把扯下脸上黑巾。
风停了一瞬。
一张苍白却倔强的脸露出来——左颊一道旧疤,从眉骨划到下颌;左肩甲下,露出半截用鱼胶缝住的旧战袍,袍角绣着“杨”字,却是岳家军裁缝房特有的锁边。
不是别人。
正是当年杨应龙在辰州收留的孤儿满儿——本名李小满,岳云亲兵遗孤,朱仙镇一战后假死脱身,潜入金营三年,专做“死间”。
“盟主。”李小满把枪往地上一拄,血沫顺着嘴角下来,“我没死,金人也没把我怎样。我就是等着今天——等完颜雍把百万大军全压到洛阳城外,等他以为你插翅难飞,等他……把她从囚笼里提出来。”
杨应龙瞳孔一缩:“她?”
李小满回头,朝金军大纛方向啐了一口血:
“你那未过门的妻子,林九娘,被完颜雍关在‘天牢车’里三个月了。今儿他本想拿她逼你跪,可他不知道——天牢车的钥匙,早叫我用三十七条人命换出来了。”
二、完颜雍的最后一赌
金营中军。
完颜雍披黄金山纹甲,立于九斿白纛下,手里攥着一根断鞭。
他面前,一辆铁笼车被三十六名渤海军力士推出来。笼中女子素衣染血,双手被牛筋绞索反绑,颈上却没刀——完颜雍要的是“活逼杨应龙”,不是“杀女人立威”。
“杨应龙!”完颜雍运起内力,声浪压过战鼓,“你若再向前一步,朕先废她一双腿;你若下马弃剑、自缚请降,朕许你做辽东安抚使,留她全尸,赐你们完婚。”
金军百万,齐声喝喊:“降——!降——!降——!”
声浪像城墙一样撞过来。
杨应龙没动。
他身后,残存旧部只剩四百七十三人:断臂的、瞎一眼的、肠子用铁片兜住的,全勒马立在他背后。没人说话,只把刀柄攥得咯吱响。
李小满低声道:“盟主,金营左翼三里,岳家军旧部三千已摸到鹿角后;右翼五里,阮家兄弟带梁山水军弃船登陆;后山隘口,你贵州老家那帮‘竿军’拿火门枪蹲在雪里。就等你说一个字。”
杨应龙闭了闭眼。
他看见绍兴七年在播州,九娘在梅树下递他一碗辣汤,说:“杨郎,你要北上,我不拦;你要死,我跟你死;你要跪奸人——我先把你腿打断。”
他再睁眼,眼底那点疲惫没了。
“传令。”杨应龙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的枪尖,“岳家军击左,梁山军切右,竿军烧后营。金人若放箭,先射天牢车旁那面‘雍’字纛——乱他中军。”
李小满咧嘴:“得令。”
杨应龙提剑指天:
“今日不是杨应龙求活。
今日是——擎天的人,来拆天了。”
三、三线合流(大场面写法:面→点→面)
【面】洛阳原野
鼓声一变。
金军本以为宋人残兵要死守,谁知雪线尽头先炸起一片红——岳家军旧部背“精忠”小旗,以“叠阵”推进:刀手蹲前,枪兵立后,弩手两翼斜出。他们不冲阵,先放箭。
箭不是射人,是射金军马眼。
铁浮屠最怕马盲。三百匹重甲马同时惊跳,前排铁墙瞬间塌出豁口。
【点】右翼滩头
阮小七光膀子,踩着冻住的洛水,抡起板刀砍断金军绊马索。
“娘的!金佬儿拿咱梁山好汉当泥捏?”他一刀劈翻一名千夫长,回头吼,“兄弟们,当年没死在方腊阵里,今儿死在这儿也不亏——可咱不死,咱要活到黄龙府喝岳帅的庆功酒!”
梁山老卒们红着眼冲上去。他们老了,腰粗了,刀法却没忘。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头,是当年“笑面虎”朱富的徒弟,拿擀面杖粗的镔铁棍,一棍砸碎金军盾牌,嘴里还骂:“高俅没打死我,你完颜家也配?”
【点】后山雪林
贵州竿军不喊号子。
他们趴在雪里,火门枪架在冻土堆上,药线一扯,轰——!
第一排金军后营马厩炸成火海。战马惊窜,反踩金军本阵。
一个独眼苗峒头领嚼着辣蕨菜,哑声道:“杨盟主说,金人穿得厚,打肚子没用——打马、打旗、打粮车。”
于是第二排轰的是粮车。
第三排轰的是完颜雍的御营鼓楼。
【面】金军本阵
完颜雍的脸终于变了。
他原算准:杨应龙重情,见未婚妻被囚必乱;杨应龙残兵四千,对百万大军必疲。
可他算漏了——杨应龙这十年攒下的,不是“一支兵”,是一面旗:岳家军的魂、梁山的野、西南山民的狠、中原义军的怨,全系在那杆“擎天”大纛上。
“传完颜承麟!”完颜雍嘶声,“带铁浮屠死士,把天牢车推到阵前——杨应龙敢冲,先碾死那女人!”
四、杨应龙闯囚车(高潮)
雪成了红雪。
杨应龙单骑突出。乌骓马踏过金军尸堆,剑光像一条白龙,专削马腿、挑咽喉、断旗杆。他不去硬碰铁浮屠,只贴着“雍”字大纛外围绕。
完颜承麟率八百铁浮屠死士拦在前。
这金兀术之孙,眉眼像极当年南侵的煞星。他提双锤,锤头铸着“破宋”二字,冷笑:
“杨应龙,你女人就在车里。你再走三步,我锤碎笼门,先砸断她脊骨。”
杨应龙停马。
风里传来九娘的咳声。
“杨郎……”她嗓子哑得像砂纸,“别管我……北伐……不能停……”
杨应龙没回头。他轻声说了一句谁都没听清的话,然后——
翻身落马。
金军大喜:“他降了!”
可下一瞬,杨应龙贴地一滚,不是跪,是滑入铁浮屠马腹底下。剑尖挑断笼车左轮轴!
“小满!”他暴喝。
李小满早从侧翼斜刺里杀到,长枪点爆笼车右锁。笼门“咣当”倒下,九娘滚出来的瞬间,杨应龙单手接住她,另一手剑反撩,削飞完颜承麟坐骑的左耳。
马惊人翻。
完颜承麟摔在雪里,双锤砸空,怒吼:“护驾!护驾!”
杨应龙把九娘甩上乌骓马背,自己步战转身。
“承麟,”他剑指金兀术之孙,“你爷爷没拿下岳飞,你爹没拿下韩世忠,你——也配拿女人逼杨应龙?”
完颜承麟爬起,双锤疯砸。
杨应龙不硬接。
他用的是“杨家枪”底子、“岳家大枪”的沉、“梁山朴刀”的刁,剑当枪使:
一招“回马擎天”改版——剑尖先送、腕子一拧、脚踩敌锤、借力腾空,自上而下劈下。
咔嚓。
完颜承麟左锤柄断。
第二剑来得更快,贴着他脖颈划过,削掉半幅红貂裘,血线慢慢沁出来。
“我不杀你。”杨应龙落在他面前,声音冷得吓人,“我留你回去告诉完颜雍——
**汉人的天,不靠金人赏。
宋室的骨,不靠投降续。**”
五、完颜雍崩盘
中军鼓楼被火门枪轰塌时,完颜雍知道赢了。
不是杨应龙赢,是“人心”赢。
金军百万,看似铁桶,实则契丹降兵、渤海奴军、女真各部本就互相咬牙。杨应龙三线一切,岳家军旧部冲中军,梁山军烧辎重,竿军断归路,金军各营开始互踩。
完颜雍被亲卫护着往北退。
他回头望了一眼洛阳雪原:
那个贵州来的汉子,披风破成条,怀里护着个素衣女人,站在尸山上,像根钉进大地的枪。
“杨……应……龙……”完颜雍嘴角渗血,不知是怒是服,“朕有百万师,竟输你一面破旗。”
李小满在远处一枪挑飞金将头盔,回头喊:
“完颜雍!你输的不是兵——
你输在把‘人’当牲口,
杨盟主把‘人’当兄弟!”
六、终局:不称帝,不封王
三日后,洛阳城头换旗。
岳家军旧部要立杨应龙为“北伐大都督”,梁山老将要奉他“擎天王”,西南竿军更野,说干脆据河而立、做个“播宋之主”。
杨应龙全拒了。
中军帐里,九娘替他包扎左肋刀伤。烛火晃着,他脸色蜡黄,却笑得轻:
“九娘,我北上不是为穿龙袍。
岳帅没穿成,韩帅没穿成,宗泽老相公到死都在喊‘渡河’——他们图啥?图的是孩子长大后,不用再跪金人叫郎主。”
九娘低声:“那你图啥。”
杨应龙望向帐外大雪。
“我图——
明年洛阳麦熟,
后年开封夜市有卖糖糕的,
播州的娃能念‘《天地有正气》’,
金国上京的妇人,也不敢再拿鞭子抽宋人俘虏。”
他起身,提笔在军报背面写下一行字,挂上中军旗杆:
**擎天不是一个人。
擎天是——谁也不肯跪的那口气。**
七、尾声(留续篇钩子)
绍兴十八年春。
完颜雍退守大河以北,金廷内乱,完颜承麟带残部入上京,再没南下。
岳家军旧部归武昌,梁山残将散入江淮,竿军回贵州,临走前在洛阳城外种了三百棵梅树。
杨应龙没回播州。
他换粗布袍,带九娘、李小满,雇了辆牛车,往北走。
车帘上挂把断剑,剑鞘刻四字:擎天录终。
可牛车走到潼关外,有个瞎眼老卒拦车,递来半块兵符:
“杨盟主,黄龙府底下……还关着二帝后人的孩子。
岳帅当年没说完的话,得有人去收尾。”
杨应龙接过兵符,指腹摩挲着上面“精忠”残字,半天只说一句:
“那就……再走一趟。”
雪又下起来。
牛车轱辘碾过官道,远处黄河冰开,第一声春雷像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