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熙那晚投出去的简历，像撒进海里的网。
他坐在宿舍床上盯着手机屏幕，每隔几分钟就刷新一次邮箱，看有没有新邮件。
第一天没有回复，他安慰自己品牌方处理需要时间。第二天依旧没有，他开始有些焦躁，反复检查自己投递的邮箱地址有没有输错。第三天，他收到了其中一家品牌方的自动回复，内容是一段模板化的感谢语，末尾写着“如有合适机会，我们会主动与您联系”。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试图从中读出某种积极的信号，但最终只读出了一句“暂不考虑”。另一家品牌方连自动回复都没有，邮件像投进了黑洞。
那个线下试镜的报名渠道倒是给了回音，但回复是“您的资料已收到，我们会进行初步筛选，结果将在两周内通知”。两周。他等不了两周。
王俊熙开始加投。他把能找到的运动品牌、潮流品牌、甚至几个做运动服饰的电商店铺的商务邮箱全翻了出来，逐一投递。简历改了又改，照片换了又换，每投一封，心里就多一分期待。
他白天训练的时候心不在焉，被教练骂了两次，晚上回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查邮箱。林珊珊约他吃饭，他推了两次，第三次她语气不太好，他才勉强去了。
与此同时，秦紫逸正按照自己的节奏过每一天。周五下午两节课后，他收拾书包回家。父母以为他在市区的品牌公司做校园推广兼职，双休日上班，周日晚上回学校。他们从不细问，他也从不多说。
周六早上九点，他准时出现在Muse摄影棚，化妆、戴假发、换衣服、上镜。周日下午收工后，他卸妆、摘假发、戴回黑框眼镜，从后门离开。没有人知道他在这两天里经历了什么，也没有人把他和那个叫【紫】的封面模特联系在一起。
周日晚上他回到寝室，赵恒在打游戏，李鑫在看综艺，王明远在翻书。一切照旧。秦紫逸把书包放好，洗漱，上床，翻几页西语课本，然后睡觉。
手机相册加密，微信聊天记录随用随删。他在宿舍里从不提Muse，从不提拍摄，从不提任何跟模特有关的事。他在班里继续保持沉默。
林珊珊和王俊熙的事已经没人再提了，偶尔有人拿同情的目光看他，他就当没看见。有人在他面前夸他大度，他就笑一下，不接话。同情分在悄悄积累，他全盘接收，照单全收。
品牌方的圈子小，消息传得比秦紫逸预想的还快。
【蓝】在Muse的台柱里资历不是最老的，但他在商务休闲赛道做了五年，手上一批品牌推广人和公关公司的联系人。周三晚上，他在一个品牌推广人的微信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那个群里有十几个品牌方的市场专员和公关经理，平时交流一些行业动态和素人推荐。他发言的语气很随意，像是闲聊时随口提了一句。
“最近有个体育学院的学生到处投简历，条件一般，但很会来事，你们有没有收到？”
群里很快有人回复：“收到了，是个抖音小网红吧？粉丝不多，简历倒投得挺勤。”
另一个人跟着说：“我也收到了，照片修得挺狠的，真人估计跟照片差不少。”
【蓝】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只说了那一句，然后就去聊别的事了。但种子已经埋下去了。
在品牌方的圈子里，一个人的负面评价传开，往往只需要几天。那些收到简历的人会在私下里交流，会互相提醒，会在筛选的时候多留一个心眼。王俊熙这个名字，在接下来的一周里，会出现在越来越多品牌方的“不太合适”列表里。
而王俊熙什么都不知道。他还在等。等那两家品牌方的回复，等线下试镜的结果，等一个他以为自己触手可及的机会。
一周后，机会来了。只不过来的方式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国庆长假前三天，【红】的团队放出消息，说【红】将在国庆期间在清涟市商业广场举办一场小型粉丝见面会，主题是“校园潮流穿搭”，现场会有素人改造环节。
消息在【红】的抖音账号和微博上同步发出，报名链接附在评论区置顶。本地学生圈很快热闹起来，转发量和报名量在几个小时内就突破了预期。
王俊熙的室友张鹏飞是第一个把消息转给他的人。那天中午他们在食堂吃饭，张鹏飞刷到【红】的动态，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熙哥你看，红神国庆要在商业广场办粉丝见面会，还有素人改造环节。”张鹏飞嚼着饭，语气半开玩笑，“你去报名呗，万一被红神选中改造，你就火了。你抖音不是一直想突破吗，这是现成的机会。”
王俊熙放下筷子，接过手机翻了翻。报名链接点进去，表单很简单：姓名、年龄、学校、身高体重、抖音账号链接、附三张照片。他盯着那张表单看了几秒，心里动了一下。
他想起【绿】在咖啡店里跟他说的话——“品牌方不看你粉丝多少，看你有没有他们想要的那个东西”。【红】在本地潮流圈的影响力比【绿】还大，如果能在他的活动上露脸，如果能被他选中改造，那曝光量绝对比他自己瞎投简历强得多。
“我报一个试试。”他把手机还给张鹏飞，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报名链接，开始填表。身高一八三，体重七十八公斤，清涟大学体育学院大二，抖音账号链接复制粘贴，然后从相册里挑了三张照片。
两张健身照，一张生活照。生活照是上周拍的，他穿了一件白色T恤站在操场边，阳光打在侧脸上，确实称得上阳光帅气。填完之后他检查了一遍，点了提交。
报名表提交后的第三天，王俊熙收到了【红】团队的通知。短信发到他手机上，写着：“恭喜您入选‘校园潮流穿搭’素人改造环节，请于十月三日下午两点准时到达清涟市商业广场中庭签到。”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五遍，然后在宿舍里差点跳起来。张鹏飞被他吓了一跳，问他怎么了，他把手机屏幕怼到张鹏飞脸上，声音都在抖：“我入选了！红神的素人改造，我入选了！”
张鹏飞拍了他一巴掌：“牛逼啊熙哥！你这是要火！”
王俊熙当晚给林珊珊打了电话，告诉她自己入选了【红】的素人改造活动。林珊珊在电话那头替他高兴，说那天会去现场给他加油。他挂了电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打开抖音，搜了【红】之前的素人改造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研究那些被选中的人后来都怎么样了。
有人涨了好几万粉，有人接到了商单，有人直接被品牌方看中签了兼职。他看着那些数据，心里发热。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看到了那个一直够不着的圈子正在向他打开一扇门。
他不知道的是，那扇门后面站着的，是【红】。而【红】的背后，站着那个戴着黑框眼镜、坐在西语系教室第三排、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秦紫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