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长假的第三天，清涟市商业广场的中庭被围得水泄不通。

活动定在下午两点开始，但中午十二点刚过，舞台周围就已经站满了人。商场一楼到三楼的环形走廊上也趴了不少围观者，有人举着手机，有人举着应援手幅，还有人带着折叠凳提前占位。

【红】的粉丝以年轻女生居多，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等会儿能不能挤到前排。

舞台是临时搭建的，不大，但布置得利落。背景板是一面涂鸦墙，喷着【红】的个人logo和“校园潮流穿搭”几个大字，旁边立着两个立式补光灯和一台专业相机。

舞台两侧各有一台音响，循环放着【红】之前合作过的品牌歌单。一切看起来都是一场标准的粉丝见面会，热闹、体面、充满期待。

两点整，【红】从舞台侧面的通道走出来。

他穿了一身黑色工装套装，上衣是短款夹克，裤子是宽松束脚版型，脚踩一双限量联名球鞋，脖子上挂了一条细银链，头发抓得凌乱而锋利，金属色的眼影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一出场，台下就爆出一阵尖叫。他拿起话筒，笑着朝台下挥了挥手，姿态松弛，语气随意，像跟朋友打招呼。

“来了啊。国庆快乐。”

台下又是一阵欢呼。他简单聊了几句近况，跟粉丝互动了几个问题，然后进入了当天的重头戏，素人改造环节。

“今天咱们不搞虚的，”【红】拿着话筒，在台上走了一圈，“我在报名表里挑了几个同学，条件不错，但穿搭上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咱们现场给他搭一套，看看效果。”

台下掌声雷动。王俊熙从舞台侧面走了上来。

他今天穿了自己最好的衣服，一件紧身白色T恤，一条黑色运动裤，脚上是一双刚洗过的白色球鞋。

一米八三的个子，薄肌身材，肩膀宽，腰窄，腿长，站在舞台上确实很打眼。阳光从商场顶部的玻璃天窗照下来，打在他脸上，五官轮廓清晰，浓眉挺鼻，笑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加修饰的爽朗。台下的观众里有人小声说了句“还挺帅的”。

【红】走过去，围着王俊熙转了一圈。他一手拿着话筒，一手托着下巴，表情专业又随和，像是在打量一块未经雕琢的材料。

“底子不错，”【红】拍了拍他的肩膀，对台下说，“身材比例好，脸也扛得住镜头。就是穿搭上太学生气了，白T恤加运动裤，浪费了这副身板。”

他转头看向台侧的造型师，招了招手。造型师推着一个移动衣架上来，上面挂着几套搭配好的衣服。【红】扫了一眼，抽出一套：一件黑色廓形衬衫，一条微喇工装裤，一双厚底切尔西靴。他在王俊熙身上比了比，点了点头。

“去后面换上。”

王俊熙接过衣服，走到舞台侧面的临时更衣区。他脱掉白T恤和运动裤，换上那套搭配。衬衫是宽松版型，面料硬挺，肩线撑起来之后把他的头肩比衬得更利落；工装裤微喇的剪裁拉长了腿部线条，切尔西靴的厚底又增高了几厘米。他走出来的时候，台下有人“哇”了一声。

【红】让他站在舞台中央的立式镜子前，然后走上去帮他调整了一下衬衫领口，又把他的头发往后抓了抓，露出额头和眉骨。王俊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他确实变了一个人，从一个穿着随意的大学生变成了一个有潮流感的街头青年。他忍不住侧了侧身，从不同角度看了几眼镜子里的自己，越看越满意。

“怎么样？”【红】站在他旁边，对着镜子里的他笑了一下。

“挺好的，”王俊熙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自己都不敢认。”

【红】拍了拍他的背，然后转向台下，拿起话筒：“大家觉得怎么样？”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王俊熙站在镜子前，听着那些声音，感受着台下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

闪光灯此起彼伏，有人在喊“好帅”，有人在拍照。他笑得灿烂，配合着镜头微微调整角度，把最好的一侧脸对着台下。这种感觉太好了，被关注、被欣赏、被推到聚光灯下。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互动环节，【红】和王俊熙并排站在台上，回答台下粉丝的提问。有人问王俊熙是哪个学校的，他大方地说“清涟大学体育学院”，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有人问他平时怎么练身材的，他简单讲了几句训练日常，语气开朗，笑容阳光，看起来确实是一个讨喜的体育生。【红】在旁边偶尔插一句话，把气氛烘托得恰到好处。

然后【红】做了一件让王俊熙心跳加速的事。

他拿起话筒，走到舞台边缘，对着台下说：“这位同学条件很好，我建议大家关注一下他的账号。他抖音号是……”

他把王俊熙的抖音账号念了一遍。台下立刻有人掏出手机开始搜，然后有人喊了一句“搜到了”。

【红】回头朝王俊熙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王俊熙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低头刷手机的人，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满足。他觉得自己站在了某个临界点上，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跨进那个他向往已久的圈子。

活动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下午四点左右散场。王俊熙下台后，在后台跟【红】合了张影，又跟造型师和几个工作人员道了谢。他走出商场的时候，国庆的夕阳铺满了整条街道，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热烘烘的虚荣咽进了肚子里。

他不知道的是，从他被选中那一刻起，整场活动就为他量身定做了一个陷阱。

【红】的团队里有专门的摄影师，全程跟拍了素人改造环节。王俊熙在台上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次侧脸、每一次笑，都被镜头记录下来。

活动结束后，【红】筛选了上百张照片，挑出了最普通、最没气场的几张。那些照片里的王俊熙要么表情僵硬，要么角度显脸宽，要么灯光打得面色发黄，跟台上那个闪光灯下看起来意气风发的形象完全是两回事。

然后，团队把这些照片跟其他模特的精修图拼在一起，发在了【红】的社交媒体账号上。

配文很短：“校园素人改造，大家觉得效果如何？”

这条动态一发出来，评论区就热闹了。

【红】的粉丝以年轻女生居多，审美标准本来就高，平时追的博主、模特都是精修图里出来的，眼光早就养刁了。

照片一放出来，对比就出来了。那些精修图里的模特身形利落，五官经得起放大，穿搭有型有款。而王俊熙的那几张照片，在对比之下显得格外朴素，甚至有些局促。

他站在【红】旁边的那张合照被放到了九宫格的正中间，身高虽然不输，但气场差了一大截，面部轮廓在专业摄影的灯光下也没有占什么优势。

评论区开始滚动。

“这个是素人？看起来一般啊。”

“红神站他旁边直接把他秒了，身高可以，但脸差太多。”

“他身材还行，但穿什么都透着一股廉价感，说不出来为什么。”

“红神团队的水平我一直服的，但这个素人改造真的看不出改造在哪。”

“就这？红神还说条件很好，是给面子吧。”

“我看了他抖音，粉丝才几千，内容也没什么特别的。”

“红神带他出场他都撑不起来，别说接商单了，先练练镜头感吧。”

评论越堆越多，点赞最高的几条都是挑刺的。有人把王俊熙在舞台上的照片和另一张精修图里【红】的男模搭档放在一起对比，配文“同一个舞台，不同的世界”。这张图被转了几百次，从【红】的评论区传到清涟大学的各个学生群。

王俊熙的抖音账号在活动后确实涨了一波粉。活动当天晚上，粉丝数从五千出头涨到了六千五，他躺在床上刷着新增关注，心里美滋滋的。但当他点开评论区的时候，笑容慢慢僵住了。最新一条视频的评论区里，多了很多从【红】那边过来的留言。

“就这？”

“红神带你出场你都撑不起来。”

“建议先练练再来蹭。”

“说实话，你旁边站的是红神，你自己看看差距吧。”

他往下滑，越滑越沉默。有人@了他的账号，有人发了他在舞台上的截图配上嘲讽的文字，有人把他的照片跟【红】的精修图放在一起做成表情包，配文是“同框即处刑”。

他盯着那些留言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床上。宿舍里张鹏飞还在刷抖音，刷到【红】那条动态的时候喊了一声：“熙哥，你上红神的号了！不过评论区那些人嘴真臭……”

王俊熙没接话，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他闭上眼睛，那些评论像针一样扎在脑子里，一根一根，拔不出来。他第一次尝到了流量反噬的滋味，那种被推到高处然后被人拽着脚踝往下拉的感觉，比被无视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