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假结束后，王俊熙发现，自己走在校道上的回头率比之前高了不少。

有人认出他是【红】素人改造活动上那个体育学院的男生，有人刷到过他被【红】粉丝嘲讽的评论区，但更多的人只知道他上了本地潮流博主的活动，觉得他挺有排面。

体育学院的队友拍着他的肩膀说“熙哥上电视了啊”，同班同学在群里@他问“红神本人怎么样”，连食堂打菜的阿姨都多看了他两眼。王俊熙嘴上说着“还好还好”，心里却受用得很。

他把那点被嘲讽的不快渐渐抛到了脑后。评论区那些刻薄话他选择性忽略了，只记住了涨粉的数据和台上被闪光灯包围的感觉。

他开始在抖音上更频繁地发内容，健身视频配上了更用心的剪辑和字幕，穿搭展示也学着【红】的风格调整了角度和灯光。

粉丝数缓慢但确实在涨，从六千五爬到了七千出头。评论区虽然偶尔还有从【红】那边过来阴阳怪气的人，但大部分留言都是正面的。他觉得自己正在往上走，那个圈子离他越来越近了。

长假后的第一个周日，清涟大学旁边的商业广场挂起了Muse的巨幅海报。校园风系列线下快闪活动在这里举办，活动从上午十点持续到晚上八点，快闪店内外挤满了人。

海报上印着【紫】的10月刊封面照，黑长直发的清冷美人穿着浅紫色风衣站在银杏树下，旁边一行白色字体：“紫气东来。校园风，从此有了新的名字。”

活动前一天，秦紫逸在Muse摄影棚结束了一组内页拍摄。他卸完妆，换回自己的衣服，正准备从后门离开，经过总监办公室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折回去，敲了敲门，探进半个身子。

“总监，曜哥最近是不是有场线下活动？就在清涟大学旁边那个广场？”

总监正对着电脑看数据，头也没抬：“嗯，明天。校园风快闪，他是男装赛道的代表，去现场站台。”

“哦。”秦紫逸点了点头，语气随意，“我就问问。”

他关上门，走了。总监没在意，继续看她的报表。秦紫逸从后门出去，秋天的夜风灌进领口，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提了提，走向地铁站。

周日早上十点，快闪活动正式开始。商业广场的中庭搭了一个开放式的展陈空间，主色调是浅紫和灰白，背景墙上是Muse校园风系列的海报，衣架上挂着新一季的主推款。展陈空间正中间留了一块空地，摆着一张高脚凳，那是给台柱站台用的。

【曜】在下午两点出现在现场。他穿了一身Muse校园风主推的男装，浅灰偏蓝的廓形风衣，内搭白色高领打底，下面是一条直筒西裤和一双黑色皮鞋。一米八六的个子，肩宽腿长，五官深邃而冷峻，往那儿一站，什么都不用做，气场就把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吸了过去。

现场的人比他预想的还多。快闪店本来就吸引了一波Muse的消费者，加上【曜】的粉丝提前收到消息赶来，展陈空间外围围了三四层。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有人举着相机调焦距，有人踮着脚想挤到前面。女生们小声讨论着他的穿搭和身材，偶尔爆发出一阵压不住的尖叫。

王俊熙也在人群里。

他是跟着林珊珊来的。长假期间【红】的活动之后，林珊珊对他比之前上心了一些，大概是觉得他在往上走，有了曝光和资源。

周日早上她刷到快闪活动的宣传，看到海报上那张【紫】的封面照，说想去看看实物。王俊熙本来没什么兴趣，但林珊珊拉着他出门，他也就跟着来了。

两人站在人群外围，林珊珊举着手机拍了几张快闪店的布置，又拍了一张海报上的【紫】。然后她镜头一转，对准了站在店门口的【曜】。

【曜】那天刚好侧过身，跟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了句话。风衣的下摆被动作带起一角，露出里面利落的腰线。林珊珊按下快门，低头看了看照片，感叹了一句：“真的好帅啊。”

她说完才意识到王俊熙就站在旁边，有点尴尬地收了手机，扯了扯嘴角：“走吧，去里面看看。”

王俊熙没动。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曜】身上。他认出了这个人。Muse的台柱，走的是高端男装赛道，平时只在杂志和广告里出现。

王俊熙刷到过他的照片，在品牌官网、在时尚博主的转发里、在【红】的群聊截图中。但照片跟真人完全是两回事。

照片里的【曜】已经够好看了，真人的压迫感却是照片的十倍。他站在那儿，像一座山，或者像一面镜子，把所有站在他旁边的人都映成了粗糙的草稿。

人群里有人在议论。声音不大，但恰好飘进王俊熙的耳朵。

“这才是真正的帅哥啊。之前体育学院那个院草跟他一比，完全不够看。”

“你说的是那个上过红神活动的？”

“对，就那个，叫什么来着……王俊熙？抖音上刷到过，感觉吹得有点过。”

“身高可以，但脸跟【曜】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你看【曜】那个骨相，那个肩颈线条，天生的衣服架子。”

“别说【曜】了，他连【红】都撑不过。素人跟台柱的差距不是靠衣服能补的。”

王俊熙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他感觉到林珊珊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但他没动。他的视线还停在【曜】身上。

【曜】恰好转过头，目光无意间扫过人群外围，跟王俊熙对上了一瞬。那一瞬很短，【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平静地移开了目光，像扫过一片无关紧要的背景。

王俊熙却觉得那一瞬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下午四点，快闪活动接近尾声。Muse官方账号在微博和抖音同步发了一组现场照片。九宫格里，【曜】的单人照占了四张，剩下的是快闪店的内景和另外几位台柱的物料。

【曜】站在店门口那张照片被放在了正中间，风衣垂坠，侧脸对着镜头，眼神穿过人群落在远处。

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神仙阵容”“颜值天花板”“Muse台柱全员绝色”之类的词刷了满屏。有人翻出了【紫】的封面预告，说“校园风赛道今年要霸屏”。

有人把【曜】的现场照和其他台柱的物料拼在一起，做了一张Muse台柱全员图，配文“人类颜值精华”。

然后有人在评论区贴了一张截图。是【红】之前发的那条素人改造的九宫格，王俊熙站在【红】旁边的对比照。截图下方，又贴了Muse官方账号刚发的【曜】的现场照。

两张图拼在一起，配文只有四个字。

“公开处刑。”

这条评论被人点赞顶到了最前面。回复里有人发了“哈哈哈哈”的表情包，有人贴了【曜】的精修图和给王俊熙拍的现场照并排放在一起的图，有人写了句“素人跟模特之间隔着一条银河”。

这条评论被转到了清涟大学的各个学生群，又被转到了体育学院的群，最后转到了王俊熙自己的首页。

王俊熙刷到的时候，正坐在宿舍的床上。他刚从商业广场回来，林珊珊在路上说有点累，提前回宿舍了。他一个人坐在床沿，手机屏幕亮着，那四个字在屏幕上像钉子一样钉在眼睛里。他把评论往下滑，看到了更多。

“之前吹得那么厉害，结果人Muse随便一个台柱出来就把他秒了。”

“红神那条动态本来就是在给他面子，他自己当真了。”

“说实话，他长得不差，但非要跟台柱比，就是找虐。”

“林珊珊怎么想的，放着秦紫逸不要，找个这种货色。”

“别扯秦紫逸了，人家秦紫逸虽然戴眼镜，起码骨相好。这个王俊熙去掉滤镜也就那样。”

他没注意到，自己的抖音粉丝数在Muse官方那条动态发出后的一个小时内，掉了几百。而那些新来的评论，嘲讽的密度比上次【红】的活动时更甚。

上次还有人替他说话，说他“身材可以”“阳光”，这次几乎是一边倒的对比和碾压。【曜】的照片太能打了，任何一个跟他同框的素人都会显得灰头土脸。王俊熙在那张拼图里，像一只站在天鹅旁边的鹌鹑。

晚上九点，秦紫逸从家里回到学校。他走在梧桐大道的夜风里，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台柱私人群的消息。

【红】发了一张截图，是王俊熙那条被顶到最前面的“公开处刑”评论，配了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绿】发了个“爽”，【蓝】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曜】什么都没发，只点了个赞。

下午快闪活动的时候，秦紫逸其实也在场。他站在人群最外围，戴着帽子和口罩，穿着和平时一样的灰色卫衣，看了不到五分钟就走了。

他看到了王俊熙站在人群里的样子，看到了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看到了他转身离开时肩膀微微塌下去的角度。

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就像他说的那样，他永远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