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闪活动之后的那个星期，王俊熙像变了一个人。
周一晚上的校篮球队训练，他在一次常规的挡拆配合中传球失误，球直接飞出了边线。教练吹了哨，吼了他一嗓子：“王俊熙，你眼睛往哪看呢！”他低头说了句“我的”，跑回去重新站位。
周三训练，他在一次上篮对抗中动作变形，球没进，人还摔在了地上。教练把他换下场，坐在替补席上骂了整整两分钟。他咬着嘴唇没吭声，毛巾盖在头上，肩膀微微起伏。
抖音他停更了。上一次发视频还是快闪活动那天，他在商业广场拍了一段快闪店的打卡视频，配文是“周末打卡”。那条视频的评论区现在已经被新的留言淹没了。
每天都有新的人来打卡，有的是【红】的粉丝，有的是【曜】的粉丝，有的是纯粹看热闹的路人。
留言内容从最初的“就这？”变成了“怎么不更新了”，再变成“是不是自闭了”，最新的一条是“哥，你长得还行，但跟真正的帅哥比，差太远了。别硬撑了”。
他没有回复任何一条，也没有删除评论。他把抖音的通知关掉了，但每次打开APP的时候，那个红色的消息提示数字都像一根针。
品牌方那边没有任何回音。他投出去的十几封邮件，除了两封自动回复和那家线下试镜的“两周内通知”之外，什么都没有。
两周早就过了。他试着联系过【红】的团队，发了一条私信到【红】的工作账号，措辞改了又改，最后发出去的是一段客气而小心的询问：“红神你好，我是之前参加素人改造的王俊熙，想问问后续有没有什么合作机会？”
消息显示已读，但回复隔了两天才来，只有一句话：“暂时没有合适的合作项目，感谢关注。”客气，疏远，像一扇门轻轻合上。
他开始变得敏感。
周四晚上，他和林珊珊在学校旁边的餐厅吃饭。林珊珊点了一份意面，他点了一份牛排。等餐的时候，林珊珊低头刷手机，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开口：“你觉得我帅吗？”
林珊珊抬起头，愣了一下：“什么？”
“你觉得我帅吗？”他又问了一遍，语气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林珊珊放下手机，看了他一眼：“帅啊，怎么了？”
“那我跟那个【曜】比，差在哪？”他追问，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有一种明显的焦躁。
林珊珊的表情僵了一下。她拿起叉子卷了一口意面，嚼了两下，才说：“你干嘛跟他比。他是模特，你是学生，赛道都不一样。”
“那你觉得他帅吗？”
林珊珊没回答。她低头吃面，过了几秒才说：“你别这样。”
王俊熙没再追问，但整顿饭他都没怎么说话。牛排上来之后，他切了两块就放下了刀叉，靠在椅背上刷手机。林珊珊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
周五下午，王俊熙没去训练，请了病假。他躺在宿舍床上，把【曜】的官方账号从头翻到尾，又翻了一遍【红】的，再翻了一遍【绿】的。
他看那些精修图、广告片、活动现场照，越看越沉默。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快闪活动那天人群里飘来的那句话——“这才是真正的帅哥啊，之前体育学院那个院草跟他一比，完全不够看。”
晚上林珊珊给他发消息，问他好点没有。他回了一个“嗯”，然后打了一行字：“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如他？”发送之前他删掉了，重新打了一行：“我没事，你忙你的。”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锁了屏，盯着天花板发呆。
林珊珊坐在宿舍里，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跟王俊熙在一起，最初是因为他长得像她前男友，又主动追她，在她刚分手最空虚的时候出现，填补了那块空白。
她承认自己一开始就是被那张脸吸引的，就像当初跟秦紫逸在一起也是因为大冒险推动，她顺水推舟。
但王俊熙现在给她的感觉，跟当初完全不一样了。他不再阳光，不再自信，不再游刃有余。
他整天抱怨、猜忌、自我怀疑，每次见面都在问“你觉得我怎么样”“我是不是不如谁”。
她试着哄过他，安慰过他，但一次两次可以，三次四次之后，她开始累了。
这段关系在消耗她。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正好是周五晚上王俊熙发来那条“你忙你的”的时候。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周六下午，王俊熙终于从床上起来了。他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给林珊珊发消息说出去走走。林珊珊说好，约在学校旁边的奶茶店。他先到的，点了两杯奶茶，一杯原味，一杯芋圆葡萄，林珊珊爱喝的那种。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她，手指无意识地转着吸管。
林珊珊推门进来的时候，他站起来招了招手。她走过来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奶茶，没动。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齐肩发披着，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一些。王俊熙忽然觉得她今天有点不一样，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怎么了？”他问。
林珊珊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王俊熙心里发慌。然后她开口了，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王俊熙，我们分手吧。”
他愣住了。手里的吸管掉在桌上，滚了两圈。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为什么？”
林珊珊没回答。
“是不是因为那个【曜】？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如他？”他的声音开始发紧。
林珊珊摇头：“跟他没关系。”
“那是因为什么？因为你初恋？你是不是还想着你初恋男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调已经开始崩了，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林珊珊被这句话刺了一下。她的表情变了，嘴唇抿了一下，然后松开。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站起来，拿起包，看着坐在那里的王俊熙，眼神里有疲惫，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失望。
“你之前不是这样的。”她说。
然后她转身，推开门，走了。
奶茶店里人不多，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然后恢复了安静。王俊熙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两杯奶茶一口没动。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手机屏幕亮着，抖音的通知又弹出来了，最新一条留言。
“哥，你长得还行，但跟真正的帅哥比，差太远了。别硬撑了。”
晚上七点多，消息传回了班级群。有人发了截图，说林珊珊和王俊熙分手了，王俊熙在宿舍里摔了东西，被室友拦住了。群里消息刷得飞快。
“真的假的？这么快就分了？”
“我听体育学院的人说的，王俊熙回宿舍之后把杯子摔了，室友拉了半天。”
“为什么分啊？”
“不知道，有人说是性格不合，有人说是王俊熙最近状态太差了。”
“我早就说了，林珊珊就是三分钟热度，当初跟秦紫逸也是，说分就分。”
“别扯秦紫逸了，人家现在过得好好的。”
“说真的，王俊熙最近确实不太行，抖音被骂成那样，换谁心态都得崩。”
“活该，当初抢别人女朋友的时候不是挺得意的吗。”
秦紫逸坐在宿舍床上，戴着黑框眼镜，翻着西语课本。台灯的光落在书页上，他刚做完一道虚拟式的练习题，笔尖停在最后一个字母上。赵恒从外面推门进来，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大大咧咧地喊了一声。
“紫逸，你知道吗？林珊珊跟那个体育生分了！”
秦紫逸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他的表情先是微微一顿，然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略带惊讶的神色。那个表情恰到好处，既不过分惊讶，也不显得冷漠，像是听到了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旧闻。
“是吗？”他说，语气平缓，“那挺可惜的。”
赵恒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他摇了摇头，感慨了一句：“你是真大度啊兄弟。”
秦紫逸没有看手机。他把最后一道练习题做完，合上课本，摘下眼镜，准备洗漱。他站起来的时候，赵恒还在跟李鑫讨论这件事，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说紫逸这人，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啊？”
“不知道。但他是真沉得住气。换我我可做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