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呼吸骤然停滞,心底一片冰凉:“我现在的底子,能接住他吗?”
“八成把握。”
不是十拿九稳,仍有两成必死之局。
“那要怎么补齐剩下的两成?”
“继续吞煞,加厚命格实底。”孙德厚语气沉稳,“你如今半寸根基,再吞一尊弱煞,稳至一寸,胜算便能涨到九成。底子越厚,契约越稳,绝境越容易破。”
林晚当即开口:“我今晚可以再吞一尊。”
“可以,但只挑最弱的下手。”
孙德厚逐一帮她甄别周遭阴邪,条理清晰:“南边那尊浓雾阴煞,胆子大、戾气轻、力道最弱,和你昨夜吞掉的第八煞相仿,是最好的猎物。”
“贴地的第七煞扎根地气,难吞难化,暂时别碰。北边两尊冰煞戾气极重,你如今底子太薄,强行吞噬只会反噬自身。”
“门口第六煞只观不动,无食气、多杂念,吞噬无益。唯独西边那尊阴邪最为诡异,静立不动、不探不攻,来路不明,万万不可主动招惹。”
“懂了。”林晚牢牢记下所有叮嘱,“今晚我只等南边浓雾煞近身,顺势吞噬,绝不贪多。”
“切记,不可硬拽。”孙德厚再三叮嘱,“它主动近身便吞,它不动,你就静待,急躁必出乱子。”
交代完一切,孙德厚站起身,片刻后轻声开口:“我这辈子,只见过两个空命格之人。”
林晚抬眼。
“一个没撑住,命格破碎,死时年仅二十三。”
风声簌簌,压得人心头发闷。
“那另一个呢?”
孙德厚望着墙角石榴树,沉默良久,终是闭口不答,转身进屋:“回去吧。今夜警惕至极。一旦感知管线异动、命格被扯、浊气灌入,立刻稳住心神。”
“撑不住,就唤他相助。你们羁绊已深,他能替你挡下第一波凶险。实在无解,撑到天亮,我自会过去。”
走到门口时,他骤然驻足,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他在那栋老宅守了三十二年,比你更熟悉那方天地。信他,没错。”
话音落,屋门轻掩。
林晚立在院中,心底反复回荡着那八成的胜算、两成的死局,还有老周即将到来的疯狂报复。
前路,步步是死局。
返程路上,林晚满脑都是孙德厚的告诫。
加厚命格、绑定契约、提防老周反向灌污。
路过楼道,一张水电检修通知映入眼帘,字字刺眼。
检修管道。
她忽然失笑。
她的命格里,也插着一根看不见的夺命管道。
那是老周亲手种下的枷锁,数年如一日,抽走她的气运、她的生机。从前只出不进,如今,这根管子即将成为索命利刃,灌入无尽脏秽。
这一次,老周是要彻底废了她。
回到家中,林晚再次看向厨房灶台的铁锅清水。
她刻意倒掉清水,重新接了一碗干净的水。
随后将老宅老夫妻的照片从床头挪到灶台旁,稳稳靠在调料架上。
照片里,老人笑容憨厚,眉眼温和。
“我底子再厚一点,就接你入命格。”林晚轻声开口。
没有回应。
但灶台旁的空气骤然一暖,微风轻拂,无声应答。
林晚心头微安,转身走进卧室。
一夜之间,她的感知力变得无比敏锐。
吞煞蜕变后的命格,像调清了焦距的双目,能清晰分辨出每一尊阴邪的气息、戾气、状态。
北边两尊冰煞,气息冰冷坚硬,刺骨扎肤。
西边诡异阴邪,气息沉闷压抑,死死蛰伏。
南边浓雾煞,阴气柔软厚重,层层铺地。
门口第六煞,戾气尖锐,窥探不止。
地面第七煞,阴寒黏腻,甩脱不开。
五尊阴邪,各司其位,死死困锁整间卧室。
林晚凝神内视命格,半寸实底稳稳沉淀,躁动的吸力被完美压制,饿而不疯,稳而不浮。
她静静等待黑夜降临。
傍晚时分,赵雨桐发来消息。
【方晓寒连续两天已读不回,但一直在线,没有退群。】
【你今晚还好吗?我总觉得心里不安。】
林晚望着沉下去的落日,指尖微僵,缓缓打字:“能撑。局势险,但有转机。”
简单回复过后,她关掉对话框,强迫自己坐起身码字更新。
命格固本之后,头脑清明了许多,不再浑浑噩噩、思绪滞涩。两千字内容,顺畅写完发布。
后台新增四十一个点击,寥寥数据,刺眼又心酸。
本该属于她的热度、流量、气运,全被老周窃走占为己有。
这笔账,她迟早亲手讨回来。
夜色彻底笼罩老屋。
晚上八点,林晚看着枕边黯淡的镇字符,最终选择收起。
今夜,不靠符、不靠术。
只靠自己的命格、守宅的阴灵、搏命的底气。
关灯,坠入无边黑暗。
五尊阴邪的阴冷气息瞬间铺天盖地涌来,从四面八方围拢卧室,窒息的压迫感死死笼罩床榻。
林晚屏息凝神,静静等候。
夜里十一点,蛰伏终日的南边浓雾煞,终于动了。
原本铺散在地面的灰白阴气,骤然收拢凝聚,从一片薄毯缩成一团紧实的阴雾,缓缓直立起身。
距离床榻,三步。
它在试探,也在蓄力。
林晚心脏骤然绷紧,命格本能地泛起吞噬的渴望。
她强行按捺躁动,不主动、不拉扯,静静等着猎物近身。
一步,又一步。
浓雾阴煞胆子极大,明知她能吞煞噬阴,依旧步步逼近。
两步半、两步、一步半……
最终,稳稳踏入一步之内的绝杀距离。
就是此刻!
林晚心底轰然落下两字:我要!
微张的命格骤然精准大开,没有昨夜的失控疯涨,只有定向、沉稳、持续的吸力。
所有力量,尽数锁定身前这团灰白浓雾。
嗡——
无形的吸力骤然拉扯。
这尊浓雾煞远比第八煞顽固,剧烈挣扎、左右闪躲,黏腻的阴气不断抗拒拉扯,像一场凶险的拔河博弈。
林晚咬紧牙关,心神归一,死死锁死吸力。
不急躁,不松懈,稳稳压榨它的戾气与灵体。
十数秒后,挣扎力道越来越弱。
又五秒,浓雾彻底被吸入命格之中。
第二尊阴邪,吞噬殆尽!
一股寡淡微腥的土凉气意在命格里散开,没有剧烈反噬,温和易化。
原本半寸的实底,瞬间沉淀、堆叠,稳稳涨到了一寸!
命格不再虚浮摇晃,像稳住根基的高楼,彻底定住了。
与此同时,周遭四尊阴邪尽数躁动。
北边两尊冰煞再度后退,忌惮更深。门口第六煞戾气震颤,不敢再窥探。地面第七煞急速收缩阴气,畏缩蛰伏。
唯独西边那尊诡异阴邪,自始至终纹丝不动,安静得诡异。
九煞,吞二走一,仅剩四尊环宅。
而她的命格,已然脱胎换骨。
凌晨一点,命格消化稳步进行。
第一尊阴邪的余韵彻底消散,第二尊的戾气层层过滤,一寸实底越发厚重稳固。
林晚心底笃定,九成胜算,已然到手。
再稍作沉淀,便可开启契约,赌那最后一线生机。
凌晨两点,身侧温度悄然变化。
老宅守护阴灵动了。
他从东南角缓缓移步,最终轻轻坐在床沿。
床垫微微下陷,一股厚重安稳的气息笼罩周身。
林晚睁眼,借着命格感知,清晰看清那道佝偻苍老的身影。灰布旧衫,花白短发,粗糙带茧的手掌,和昨夜一模一样。
他静静坐着,无声陪伴,目光温和,似在陪她熬过这漫漫长夜、无尽绝境。
林晚鼻尖微酸,轻声低语:“我吞了两尊阴煞,底子厚了,再稳一稳,就接你入命格。”
老人不语,缓缓抬起粗糙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不紧不松,不暖不凉,只有沉甸甸的安稳。
无声慰藉,胜过千言万语。
林晚紧绷多日的心弦,在这一刻,彻底松了一瞬。
可这份安稳,仅仅持续了一个时辰。
凌晨三点!
轰——
命格深处,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拉扯感!
不是阴邪的拉扯,是那根扎根她命格里的窃运管线!
沉寂多日的管线,骤然剧烈震颤!
下一秒,一股无比浑浊、腥臭、肮脏的诡异凉气,顺着管线疯狂灌入她的命格!
不是阴煞那种干净的阴冷!
是混杂着人欲、邪术、恶毒算计的污秽浊气!
像无数腐烂淤泥、陈年脏水,硬生生冲进她刚刚稳固的命格,疯狂搅动、冲刷、翻搅!
一寸实底瞬间剧烈晃动,刚刚沉淀的根基,险些再度溃散!
老周!
他动手了!
他没有断管,没有试探,直接选择了最狠的一招——反向灌污,废她命格!
林晚浑身僵硬,牙关死死咬紧,冷汗瞬间浸透全身衣物。
她拼尽全力收拢心神,死死护住命格仅存的一寸实底,用刚刚凝成的根基,硬扛这滔天脏秽!
撑住!必须撑住!
就在命格即将被浑浊戾气冲散的瞬间——
覆在她手背上的那只粗糙大手,骤然死死收紧!
一股厚重、沉稳、万古不变的力量,顺着掌心蔓延全身,死死按住她动荡欲裂的命格!
稳住了!
濒临溃散的命格,在这股力量的支撑下,硬生生稳住所有躁动!
一人一灵,无声并肩,硬扛着源源不断的污秽灌入。
一滴、两滴、三滴……
脏秽不停,管线不止,老周的算计,从未停歇。
凌晨四点。
源源不断灌入的脏秽浊气,骤然戛然而止。
诡异的平静,瞬间笼罩全屋。
管线不再震动,不再灌污,仿佛从未动过手脚。
可林晚心底的寒意,却攀升到了极致!
不是他收手了。
是试探结束了!
他试出了她的命格根基,试出了她的隐忍底牌,试出了暗处有人护她!
黑暗之中,四尊阴邪依旧蛰伏不动。
命格里的管线,依旧牢牢扎根。
那根夺命的绳子,从未离开。
它安静地悬在那里,静待下一次、更疯狂、更致命的偷袭!
林晚僵在黑暗里,手心被老人牢牢握着,眼底凝满冰冷的惊惧。
她忽然彻底明白——
这一夜的安稳,只是短暂的假象。
真正的死局,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