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魂客试探，巧惑识虚

宝皇天，云栈商行外的长街。

流云铺作路面，浮空商铺鳞次栉比，往来修士道韵混杂，喧嚣不绝。

方立刚刚完成一笔半成品灵枢的交割，将到手的一批灵石收入虫道洞天外层库房，正缓步打算去往情报阁楼，打听最近几处秘境的详细传闻。对外，他依旧是灵材商人墨客，一身素色道袍，气息压在五转水准，态度灵枢潜藏体内，见面曾相识维持一层淡淡的感知底色，润物无声地修饰旁人对他的观感。

他并未刻意张扬，可危险往往藏于无声之间。

不远处街边茶寮之内，坐着一名灰袍修士。此人面色枯槁，双目幽深，眼底似有魂火隐隐跳动，正是宝皇天云栈商行重金聘请的客卿，七转魂道修士，名唤幽魂叟。

方才方立交割灵材之时，幽魂叟本只是闲来品茶，随意散出一缕魂念扫过街市。这只是魂道修士习惯性的探查，寻常散修、商行伙计，在这一缕魂念之下，底细多半一览无余。

可魂念触碰到方立的瞬间，幽魂叟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他探查到的，确实是一名五转灵材商，道纹平稳，身上货物也符合商贩身份。但他精通魂道，专研人心识海，能分辨感知是否经过人为篡改。方才那一瞬间，他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违和——眼前之人传递给外人的观感，太过顺滑、毫无棱角，仿佛所有人看见他，都会下意识放下戒备，这种人心层面的修饰，绝非天然形成。

“有意思。”幽魂叟端起茶盏，指尖捻动一枚魂虫卵，心底暗自思索，“不是魂道伪装，是智道手段，改动外人的直观态度。这般本事，绝非普通五转散修能掌握。”

幽魂叟没有立刻发难。宝皇天自有规矩，若无实据，不可随意出手拿人，贸然动手会得罪大量往来客商，损害商行声誉。他打算上前搭话，层层试探，一点点撬开对方的伪装，看这名“墨客”究竟藏着何等秘密。

幽魂叟缓缓起身，缓步朝着方立的方向走来，脸上堆起和善笑意，看不出半分杀机。

“这位道友留步。”

方立脚步一顿，心底警铃骤响。体内三座洞天同时传来微弱预警，虫道洞天内的侦查灵虫躁动起来，梦道洞天中大梦蝶轻轻振翅，提前推演对方来意。

六转修为，加上偷道感悟，他一眼便判断出来人修为层次——七转魂道修士。

方立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维持墨客的淡然模样，转头拱手：“道友唤我？不知有何见教。”

见面曾相识没有全力爆发，只是维持基础效果。方立心中清楚，面对七转魂道修士，强行大幅度篡改对方识海，极易被当场识破，只能徐徐周旋，搭配其余偷道底牌，化解试探。

幽魂叟目光落在方立身上，魂念如同涓涓细流，缓慢缠绕过来，不做强攻，只是轻轻摩挲方立周身道韵。

“方才见道友在商行交易灵材，出手的半成品灵枢炼工精妙。老夫酷爱收集各类炼道制品，看道友面生，应当是初次来宝皇天？”幽魂叟语气随和，看似闲谈，魂念却悄然钻入方立周身气息之中，想要寻找伪装的破绽。

“在下墨客，常年游走各域贩卖灵材，来宝皇天次数不多。”方立淡淡应答，同时悄然催动低配鬼不觉，收敛自身神魂本源，隔绝对方魂念向识海深处渗透。

鬼不觉遮蔽神魂波动，不让幽魂叟窥探到他体内三座洞天的气息。同时，移念悄然催动，属于偷道的力量轻轻拨动幽魂叟的注意力，悄悄将对方的一部分探查心思，引向自己手中那袋刚交易得来的灵石。

幽魂叟的魂念下意识在灵石袋上多停留一瞬。

就是此刻短暂的分心，方立继续从容开口：“只是做点薄利买卖，四处收罗灵材、半成品灵枢，转手变现而已。谈不上精妙炼工，不过是托渠道收购得来。在下不通炼道，只是中间商。”

他刻意弱化自身炼道根基，把自己定位成单纯转手货物的商贩。

幽魂叟眼神微凝，心中疑虑没有消散。方才那一瞬心神偏移，让他更加确定，此人掌握转移感知的智道杀招。

“原来只是中间商。老夫有一事好奇，道友常年在外游历，虚空凶险，凭五转修为独行，自保手段应当不俗。不知道友主修何道？”

这一问是关键试探，想要逼方立暴露主修大道。

方立早有预案，唇角微扬，见面曾相识微微加重几分力道，只微调对方内心的判断倾向，不去篡改记忆。

“略懂一点浅层次宇道，擅长遁逃，没有什么高深本事。在外经商，只求平安，不爱与人争斗。”

他刻意搬出宇道作为幌子。盗天魔尊本就宇道偷道同修，用宇道遁逃的说法，刚好可以解释自己为何能独自穿行凶险虚空，逻辑自洽。同时，方立调动赝造偷道之术，微调体表道纹，在幽魂叟感知之中，透出一丝浅浅的宇道气息，以假乱真。

幽魂叟细细感知这一缕宇道道纹，真假难辨。可他依旧不肯罢休，继续追问：“哦？宇道遁法，那倒是适合游走虚空。老夫最近恰好想要一处空间夹层储物，道友可知道何处能买到上好的宇道灵材？”

这是圈套。若是方立真精通宇道，便能说出许多门道；若是虚言，很容易露出马脚。

方立从容应答，随口报出宝皇天三处售卖宇道边角灵材的摊位，都是街市上真实存在的铺子。方才赶路之时，他早已用梦道洞天推演，记下来街市各处商铺信息。

“这几处摊位常有廉价宇道碎材，不过品质一般，只适合炼制低阶遁术灵枢。高阶宇道材料价格极高，一般散修很难入手。”

应答滴水不漏，信息全部属实。

幽魂叟心中的怀疑松动少许，但那一丝违和感依旧萦绕心头。他沉吟片刻，换了一个方向试探，魂念轻轻扫向方立周身，想要探查储物宝物：“道友行走在外，随身携带不少灵材，储物灵枢应当不凡。不知是何种品级？”

方立心中警醒。对方想要探查储物手段，一旦深究，极有可能察觉到体内洞天的蛛丝马迹。

“只是寻常六转储物灵枢，勉强装下货品罢了。”方立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普通储物灵枢，那只是一件放在体外的幌子，里面只放少量零碎灵材。真正海量物资，尽数藏在体内三座洞天之内。

赝造之力加持，这枚储物灵枢的气息真实无伪。

幽魂叟看向这枚储物灵枢，魂念探入其中，里面只有少量零碎材料，并无异常。可他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戒心，继续闲谈，一句句话层层剥析，试图寻找言语、道韵之中的破绽。

方立不慌不忙，一边应答，一边在梦道洞天内默默推演二人对话，预判对方接下来的提问。大梦蝶不断模拟幽魂叟的思路，提前想好应答说辞。偷道移念持续细微牵引对方心神，每次幽魂叟怀疑念头升起，便悄悄将其注意力引向无关之处。

见面曾相识如同温水煮茶，持续修饰幽魂叟心底对“墨客”的印象：此人就是一名谨慎低调、懂些宇道遁法的灵材商贩，心思小心，不惹事端，没有隐藏的大秘密。

时间一点点流逝。幽魂叟接连十余次试探，或是言语设套，或是魂念暗查，或是抛出各类大道相关问题。可每一次试探，都被方立用偷道、梦道、赝造之术一一化解。

幽魂叟心底那股违和感依旧存在，但始终找不到实打实的证据。所有探查、盘问，都无法抓住任何破绽。

“看来是老夫多虑了。”良久，幽魂叟缓缓收回魂念，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证据，持续纠缠反而落人口实，在宝皇天容易惹来非议。

“叨扰道友，老夫只是一时好奇。祝道友交易顺利。”

“无妨。”方立拱手，神色平静，心底紧绷的那根弦稍稍放松，但丝毫不敢大意。

幽魂叟深深看了方立一眼，转身走回茶寮。他心中依旧存疑，只是没有证据继续纠缠，只能暂时作罢。回到茶寮之后，幽魂叟暗自留下一缕微弱的魂标记，只是标记极淡，他并不打算立刻动手，打算持续观察几日，看看这名墨客后续动向。

这一缕淡淡的魂标记，刚附着在方立衣袍角落。

虫道洞天内，无数侦查灵虫瞬间捕捉到标记波动，立刻向方立传讯预警。

方立感知到这一丝微弱的魂印记，不动声色，面上看不出半点变化，继续缓步前行。心中已经有了决断：此地不宜久留。

这名七转魂道客卿已经起了疑心，哪怕今日打消当面的怀疑，后续还会暗中观察。继续留在宝皇天，变数太多，风险持续累积。

“剩余的货品，不再分批售卖。寻一家可靠商行，一次性快速脱手，采购好所需洞天养护灵材，立刻离开宝皇天。”

方立不再去往情报阁楼，调转方向，直接前往一家规模更大、交易流程简洁的大型商行。路上，他悄然催动隙遁，借助空间缝隙，不动声色剥离衣袍上幽魂叟留下的魂标记，将标记留在路边一块浮空石块之上，误导后续探查。

体内三座洞天平稳运转。梦道洞天持续推演撤离路线；时道洞天静静储备刚刚采购的洞天修复灵材；虫道洞天内，清点剩余存货，准备一次性交割。

不多时，方立抵达商行，直接与商行管事洽谈，将剩余积压半成品灵枢、富余灵材一次性交割。因为数量不小，管事仔细核验货品，双方商议价格，交割灵石。大量灵石源源不断流入虫道洞天库房。

交割完毕，采购好加固洞天壁垒、滋养态度灵枢的珍稀原料。方立不再停留，辞别商行，沿着预先推演好的路线，从容离开宝皇天主城，朝着外围虚空而去。

一路上，他维持墨客的伪装，鬼不觉隐匿神魂波动，见面曾相识维持感知伪装。沿途巡逻修士远远瞥见，只当是做完生意、离开宝皇天的普通灵材商贩，无人阻拦。

踏出宝皇天的疆域边界，方立回头望向那片悬浮在虚空之中的繁华云天，长长吐出一口气。方才与七转魂道修士的周旋，步步惊心。但凡一处应答出错，或是偷道手段运转露出破绽，后果不堪设想。

“七转魂道修士，对人心感知太过敏锐。见面曾相识，只能遮掩，不能硬骗。若是长久对峙，终究有暴露的风险。”方立在虚空之中停下脚步，心神沉入体内，复盘方才的整场试探，继续打磨偷道与梦道配合的细节，“往后在各大天域行走，遇到魂道修士，必须更加谨慎，尽量避免过多交谈。”

小白的意念自虫道洞天传来：“主人，我们接下来去往何处？”

方立目光望向遥远虚空深处，心中早有打算。

“寻一处隐蔽的虚空陨石秘境，闭关休整。继续打磨梦、时、虫三座体内洞天，把今日和幽魂叟周旋得到的感悟融入洞天道纹，进一步完善隐匿手段。同时消化这次宝皇天交易所得的灵石与灵材，慢慢滋养态度灵枢，夯实六转道基。”

体内三座洞天缓缓闭合气息，所有物资、灵虫、人手尽数深藏。方立化作一道淡淡的流光，遁入无边虚空深处，远离宝皇天这片是非之地。

而宝皇天茶寮之内，幽魂叟过了半日，感应到自己留下的魂标记停留在原地不动。他催动魂念探查，只看到一块空空的浮石，标记早已被剥离。

幽魂叟瞳孔一缩，低声自语：“果然有问题。好高明的空间隐匿手段，悄无声息脱开我的魂标。此人已经离开宝皇天了……”

他站起身望向域外虚空，却再也捕捉不到墨客的半点踪迹。鬼不觉遮蔽、隙遁脱身，方立早已消失在茫茫虚空之中，无迹可寻。幽魂叟纵然是七转魂道修士，此刻也失去了追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