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坪石板泛着冷硬灰白,夜风裹着枯叶在脚边乱转,发出沙沙响。
陆祈攥紧手里那柄铁剑,剑身沉甸甸,刃口钝得能当菜刀用。这是外门发的制式兵器,没半点灵气,全靠肌肉记忆跟身体协调性硬扛。他深吸口气,胸腔起伏平缓,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跳,稳得跟敲鼓似的。
苏绾楹站在对面三步外,月白劲装束腰,身姿挺拔得像棵青松。她右手虚按剑柄,左手自然垂着,目光跟刀子似的刮过陆祈脸庞。没多余的话,也没轻蔑的笑,就那么死死盯着,像在审视猎物。
“开始。”
声音清冷,跟冰碴子似的砸在地上。
话还没落,苏绾楹动了。
不是那种大开大合的猛攻,脚一跺,石板“嗡”地微震。长剑“噌”地出鞘半寸,寒光一闪,直戳陆祈咽喉。这剑快得离谱,灵力全聚在剑尖,空气都被撕开,发出“咻”地一声。
陆祈没躲。
他侧身,铁剑横着格上去。“当”地一声,火星子乱溅。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剑身传到胳膊,震得虎口发麻。可他脚步没乱,借着反震的劲儿,滑步往后退,拉开两尺距离。
“有点意思。”苏绾楹眉头一挑,眼神更锐利了,像能把人看穿。
她手腕一抖,剑花“唰唰”连闪,三招连着刺向陆祈胸、腹、肩。每剑都精准卡在陆祈可能躲的空子,灵力运转顺溜得很,一点卡顿都没有。这是《云隐剑诀》中阶的杀招,讲究后发先至,以巧破力。
陆祈咬着牙硬扛。
他没动面板标记的那些弱点——苏绾楹左肩因为长期单手持剑,肌肉有点失衡;右膝旧伤,重心偏。那些数据在他脑子里清楚得很,可他硬是压下动手的念头。
现在不是露“神技”的时候。真用针对弱点的必杀一击,哪怕就击倒对方,也会立刻暴露自己有“洞察先机”的本事。那是妖术,异端,被人知道了,小命都难保。
他只能用最笨的法子:格挡、闪避、消耗。
铁剑跟长剑碰撞的声音“噼里啪啦”跟雨点似的。陆祈动作看着笨,每次格挡都费劲,额头上很快就冒出一层细汗。在外人眼里,这就是个资质平庸的外门弟子,在天才师姐面前硬撑。
只有陆祈自己知道,他身体状态好得离谱。
优化后的灵气循环让体力恢复速度比常人快多了。普通弟子打几十招就气喘吁吁,灵力耗尽;他呢,表面看着狼狈,体内灵力像小溪似的,源源不断。呼吸节奏一直控制在最低能耗,每步移动都算好了,刚好避开锋芒,不多不少。
三十招过去。
苏绾楹眼神凝重起来。
她感觉不到对手半点破绽。对方剑法乱得没章法,全是外门最基础的防守套路,可就是让她找不到突破口。每次她想加速突破防线,总会遇到一股软但有劲的力弹回来,像打在棉花上,力道全卸了。
这不是天赋差距能解释的。
一个劣灵根的废徒,哪来这么恐怖的耐力?咋能在高压下保持这么稳的心态?
“喝!”
苏绾楹低喝一声,剑势“唰”地变了。灵力爆发,剑光像瀑布似的倾泻而下,把陆祈全身罩住。这是她全力一击,想速战速决,逼出对方底牌。
陆祈瞳孔缩了一下。
面板疯狂预警:【危险等级提升】。
可他不能躲。躲了,气势就输了;反击,实力就暴露了。
他双手紧握剑柄,脚死死钉在地上,任剑气擦过衣角,“刺啦”一声,布料被割开。铁剑高高举起,不是进攻,是硬扛。
“砰!”
巨力袭来,陆祈整个人往后滑出五米,鞋底在石板上磨出两道深深痕迹。他单膝跪地,铁剑插在旁边,大口喘气。血从嘴角溢出,染红青布衣襟。
看着惨得不行。
实际上,就皮肉伤。灵力护体没开,可常年锻炼的筋骨让他扛住大部分冲击。刚才那一下,他故意放松左侧肋骨防御,让剑气多切进去几分,造出“重伤”假象。
苏绾楹收剑站着,胸口微微起伏。她盯着地上的陆祈,眼神复杂。
赢了。
可赢得不轻松,甚至有点憋屈。
陆祈抬起头,脸色白得像纸,眼神却平静。他咳出一口血沫,声音沙哑:“师姐……承让。”
就这三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苏绾楹心里那点疑虑的伪装。
要是陆祈真藏拙,刚才肯定反击。要是有底牌,没必要把自己弄这么惨。
可他明明就是个凡人。
苏绾楹沉默一会儿,慢慢收起长剑。剑鞘入扣的声音,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楚。
“你剑法,怪。”她开口,语气没之前凌厉,带着探究,“没灵力波动,没特殊招式,全靠肉身硬扛。谁教你的?”
陆祈低下头,遮住眼底一闪的精光。
“师父教的。”他小声说,“师父说,修行路,重在根基。灵力易散,肉身难朽。弟子资质笨,不敢求速成,只能勤加苦练,打磨筋骨。”
这是一句半真半假的话。
前半句真,他确实在打磨肉身;后半句假,他师父早死在现代世界加班桌上了。
苏绾楹盯着他看了好久。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落在陆祈肩头。她没再问,也没再动手。
“回去吧。”她转身,背影在月光下拉得老长,“别让我失望。”
说完,大步离开,脚步声稳稳当当,没一点犹豫。
陆祈撑着铁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直到那抹月白色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后背早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一下,他赌对了。苏绾楹虽怀疑,可她信逻辑。一个劣灵根弟子,不可能有超越境界的战力,除非有外力。可她亲眼见,陆祈没半点法器辅助,全靠肉体凡胎。
这种认知偏差,倒成了最好的保护色。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铁剑,随手折断一截剑穗,塞进怀里。然后转身,往洞府方向走。
夜色深沉,星光稀疏。
另一头,苏绾楹回到居所,没歇着。
她推开书房门,烛火“噼啪”闪了一下。屋里堆满古籍,空气里弥漫着陈旧墨香。她走到书架前,手指在一排排玉简和书册间快速划过。
“经脉淤堵……”
“灵力逆流……”
“古法隐患……”
她嘴里念叨着关键词,眼神专注又急切。刚才切磋画面在脑子里反复放:陆祈那平稳得诡异的呼吸,受伤后迅速调整的体态,还有那句“肉身难朽”。
要是古法真有问题呢?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跟野草似的疯长。
苏绾楹停下动作,从书架底层抽出一本泛黄线装书。封面上写着《玄衍旧录·病修篇》,字迹斑驳,一看就年代久远。
她翻开书页,指尖划过一行行密密麻麻小字。
突然,她目光顿住。
“久修古法者,常有隐痛于左臂,初若蚊行,终致剑断。此乃灵力回流与经脉走向冲突所致,非修为不足,乃功法之弊。”
苏绾楹手指猛地收紧,纸张边缘“刺啦”响了一声。
左臂。
隐痛。
她缓缓抬起左手,轻轻揉着左肩关节。那里,时常传来一阵细微刺痛,练剑后更明显。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练功不够狠,或者年纪小,身体没定型。
原来,是这样吗?
烛火跳了一下,爆出一点灯花。
苏绾楹盯着那行字,半天没挪眼。窗外风声好像更大了,吹得窗棂“吱呀吱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