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吱呀转动,余音在空气里乱撞,陆祈反手“啪”地扣上门栓,粗糙木料摩擦声刺得耳膜生疼,可他顾不上,背靠着门板,腿一软,直接滑坐在地。
洞府里光线暗得要命,就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在风里瞎晃,忽明忽暗,把墙上影子晃得张牙舞爪,跟鬼似的。
陆祈闭眼,深吸一口气,肺叶跟气球似的鼓起来又瘪下去,把胸腔里那股因为紧张憋着的浊气全吐了出去。
考核眼瞅着就到了。
那张大红告示上的字,就跟烧红的烙铁一样,在他脑子里烫得生疼。“全员强制参与”“严禁异端手段”,这八个字,就跟两把大刀,悬在他脑袋顶上,晃得他心慌。
陆祈睁眼,目光“唰”地落到面前那张破石桌上。桌上就几块下品灵石,一把缺了口的青铁短剑,还有半瓶没喝完的回气丹。
就这些,是他全部家当。
也是接下来几天要反复琢磨的宝贝。
“不能太弱,也不能太强。”陆祈小声嘟囔,声音哑得跟破锣似的。
要是表现得跟废物一样,资源配额被削到极限,连维持最低限度修炼的灵石都不够,那他的根基就得慢慢枯掉。在这宗门里,没资源撑着的修为,就跟沙堆上的塔似的,风一吹就倒。
可要是表现得太好,把超越当前境界的实力露出来,哪怕就多赢个一招半式,执法堂那眼睛就跟鹰似的,立马就盯上来了。
墨岚宸又不是傻子。
一个炼气五层的弟子,咋可能在短短几个月里,从被人踩在脚底的杂役,变成能跟同阶抗衡的存在?
除非是妖术。
除非是邪法。
就这两个词,能让他万劫不复。
陆祈抬手,指尖在空中瞎划拉。
他脑子里构建出一个虚拟空间,没具体景物,就线条、光点和数据流。这是元灵观测面板给他养成的思维习惯——拆解机制,找漏洞。
以前,他靠扫描对手弱点,精准打击,一击必杀。
那是捷径,也是死路。
现在,这路被封死了。
他得换种打法。
一种看着平平无奇,甚至有点笨,但效率贼高的打法。
陆祈手指一点,第一组模型冒出来。
对手类型:力量型。
这类修士灵力厚,招式刚猛,就是转身慢,破绽大。
以前陆祈,直接扫描对方肩部灵力节点,然后一剑刺进去。
现在可不行。
他得用正统武技。
玄衍宗外门基础功法《引气诀》,配最普通的《基础剑式》。
这俩玩意儿,烂大街,谁都会练。
但陆祈不一样。
他的灵气循环优化过。
原本十个周天才能运转一圈的灵力,在他体内,七个半周天就能完成一次闭环。这意味着,同样时间,他能比常人多调动三分之一灵力储备。
而且,这循环更平稳,损耗几乎没。
所以,面对力量型对手,他不用躲。
他就站着。
用《基础剑式》里“格挡”,硬抗对方第一波攻势。
对方拳头砸过来,力道大得很,震得他手臂发麻。
陆祈不退反进,借着这股冲击力,身体微微一转,避开要害,手中青铁短剑顺势一挑。
不是攻击,是卸力。
趁对方旧力没了,新力还没生出来,调整自己呼吸节奏。
一口长气吐出去,灵力迅速回流丹田。
三招之后,对方体力开始下降。
五招之后,呼吸变得粗重。
七招之后,脚步开始迟疑。
这时候,陆祈再出手。
一剑,刺向对方肋下空档。
不致命,但够疼,能让对方失去战斗能力。
这套方案,完美。
既展示了“努力修行后的进步”,又完全符合“凡人武技”逻辑。
墨岚宸就算看得再仔细,也只能觉得:“这小子最近苦练基本功,有点长进。”
而不是:“这小子用了啥邪门功夫?”
陆祈嘴角微微一勾。
这只是第一个预案。
他脑子里模型接着变。
第二组模型:速度型。
这类对手身法灵动,喜欢游走,打消耗战。
对于速度型对手,正面硬拼是下策。
陆祈选了“定点防守”。
他不再移动脚步,站在原地,双手持剑,护住周身三尺。
《基础剑式》里“守御势”。
看着被动,其实凶险。
任何想靠近的对手,都得先穿过这层剑网。
陆祈反应速度没变快,但预判能力贼强。
通过观察对手肌肉微颤,判断下一步动作方向。
当对方以为突破防线时,陆祈剑已经在那等着了。
不是去追,是去截。
就像收紧的网,对方越挣扎,陷得越深。
最后,第三组模型:技巧型。
这类对手最麻烦,懂得虚实结合,擅长迷惑人心。
陆祈想了想,决定“以静制动”。
不管对方咋晃,他就盯着对方眼睛。
只要对方露出破绽,哪怕是假象,他也装没看见,任由对方进攻。
等对方以为得手,放松警惕那一刻,才是陆祈真正出手的时候。
这一招,赌的是心理博弈。
也是对自己心态的极致考验。
推演完。
陆祈睁眼,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汗珠。
精神力消耗不小,脑袋隐隐作痛,像有人拿针扎太阳穴。
他忍住不适,拿起桌上回气丹,干吞了两颗。
苦涩味道在舌尖蔓延,随即化作一股暖流,滋润着干涸精神海。
疼痛稍微缓解了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外面天色全黑了。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夹杂着偶尔传来的巡逻弟子脚步声。
一切正常。
但这平静下,涌动着暗流。
陆祈回头,看向石桌角落。
那里放着从残妖谷带回来的焦黑玉简。
玉简沉默着,散发着陈旧气息。
那是上古遗迹碎片,里面藏着关于这个世界真相的线索。
但现在,不是碰它的时候。
考核才是眼前的大山。
要是连考核都过不了,别说挖掘真相,命都没了。
他把玉简塞进袖子里,贴身藏好。
然后,拿起那把缺口的青铁短剑。
剑身冰冷,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陆祈举起剑,对着油灯火光,缓缓挥动。
剑锋划破空气,发出轻微“嘶嘶”声。
动作很慢,很稳。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肌肉记忆形成,直到每个关节角度都固定下来。
他知道,明天早上,当他走出洞府,走向演武坪的时候,他就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外门弟子了。
他是一个披着平凡外衣的猎手。
就等猎物自投罗网。
陆祈放下剑,整理了下衣襟。
青布弟子服有点旧,袖口还磨出了毛边。
但他穿得很整齐。
领口扣好,腰带系紧。
他走到镜子前——那是一块打磨光滑的黑曜石片,勉强能照出人影。
镜子里的人,眉眼平和,神色淡然。
看不出丝毫紧张或焦虑。
只有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两口古井,底下藏着冰冷的算计。
陆祈伸手,摸了摸脸颊。
皮肤温热,脉搏跳动有力。
“很好,状态不错。”他小声嘀咕。
他转过身,吹灭油灯。
洞府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白霜。
陆祈盘腿坐在床铺上,闭目养神。
呼吸均匀绵长。
他在等。
等天亮。
等那个改变命运的时刻到来。
门外,风声渐起,吹动竹叶沙沙作响。
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低语。
陆祈没睁眼。
他就静静地坐着,像一块石头,沉在水底,不动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