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灵田湿气重，泥巴黏得能扯下布鞋，陆祈一脚深一脚浅往里走，每步都“吧唧”响，鞋底沾满烂泥，抬脚都费劲。
没管周围，死死盯着前面那片低阶灵株。
叶片枯黄卷得像干草，茎秆灰白，像生锈铁皮，风一吹，叶子沙沙响，跟人叹气似的。
这就是玄衍宗外门灵田，陆祈接下来三天要待的地儿。
为躲执法堂那帮人，也为考核前攒够买符纸和丹药的钱，他接了这看护任务，没人注意浇菜的杂役弟子，正合他意。
陆祈走到一株长势特差的灵株旁，停下，假装弯腰检查土壤，手指沾了点泥放鼻尖嗅，土腥味淡，没啥特别。
可旁人看不见的半透明幽蓝面板，“唰”地展开。
【元灵观测面板已激活】
【扫描对象：低阶灵株·赤炎草（变异个体）】
【状态：亚健康】
【灵气流转效率：31%】
【根系暗伤累积：68%】
【病因分析：灵力淤积致根须坏死，伴微量毒素残留】
红色警告弹窗跳出来，刺眼得很。
陆祈眼皮都没眨，快速扫过第二株、第三株，结果差不多，除几株稍好，其余全中，根部发黑，叶片发黄，灵气卡在经脉节点转不动。
“呸！”陆祈心里暗骂，这哪是种子、天气问题，分明养护流程出大毛病。
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泥，想起昨天在任务堂听的风声，执事们正排查外门“匿名手抄修行纸条”，这时候指出灵田养护问题，那些暗处的耳朵立马竖起来。
“这届弟子不行啊。”
远处传来懒洋洋抱怨，陆祈身体一僵，动作没停，转头，见一穿青色制服执事晃悠过来，手里拿烟斗，嘴里叼没点燃的草棍，眼神涣散，根本没把这片快绝收的灵田当回事。
执事路过，头都没抬，烟斗指了指地上杂草：“清理干净，别抢灵草养分，月底收成达不到定额，扣你半个月灵石。”
说完打哈欠，转身去下一块田。
陆祈低头，看着满是泥污的手背，嘴角扯出个淡弧度，收成达不到定额？当然达不到，你们哪知道这些灵草咋病的。
等执事脚步声远，陆祈重新开面板，这次没直接扫植株，把视角拉高，覆盖整片灵田水渠和施肥点。
数据“哗哗”刷新。
【检测到异常灌溉周期：连着三日没换底层水源，重金属离子沉积】
【检测到异常施肥配比：氮肥太多，磷钾不够，植株虚胖易倒伏】
【检测到异常修剪手法：剪病叶位置错，伤口感染扩散】
三个红色感叹号并排跳，面板震动，新文字浮现：
【触发小型BUG支线任务：修正灵田养护流程疏漏】
【难度：★☆☆☆☆】
【奖励：元灵印记×1】
【提示：本任务个人完成，严禁公开。】
陆祈心里一动，嘿，无心插柳，早就发现宗门规矩不是绝对真理，是试错后的“最优解”，或者说固化“惯性”，找到漏洞就能拿奖励。
但不能动手改，现在改就是找死，要的是信息、证据，能证明古法有缺陷的数据，不是当“异端”。
陆祈从怀里掏出破旧记事册，借整理袖子动作，快速记下换水时间、肥料比例、修剪角度，字迹潦草，像普通弟子随手记的农活心得。
写完塞回怀里，紧贴胸口，纸张摩擦皮肤，真实又粗糙。
这时，面板右下角弹出结算提示框。
【任务进度：20%】
【当前状态：数据采集阶段】
陆祈刚准备收面板，突然感觉耳边闪过细微电流声，不是声音，是频率极高振动，直接钻脑髓。
视野边缘，几个扭曲符号一闪而过，不像汉字，也不像见过的符文，像无数细小碎片拼凑，带着古老、冰冷质感。
紧接着，破碎音节在脑海炸开。
“……源……界……断……”
就仨字，或者说仨字残片。
陆祈眉头皱紧，心脏猛地收缩，这感觉熟悉，之前在残妖谷解析焦黑玉简时有过，以为是精神力消耗过度产生幻觉，现在在这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灵田里又出现，清晰又令人不安。
下意识掐住自己虎口，疼痛让他清醒，面板乱码消退，恢复正常蓝色界面，好像啥都没发生。
陆祈深吸口气，压下心底寒意，环顾四周，灵田安静，风吹过，枯黄叶片沙沙响，远处执事蹲地上抽草棍。
没人注意这，也没人听到那段来自域外的低语。
陆祈收回目光，看向手中破旧记事册，墨迹未干，抬手，指尖轻轻点在“换水时间”那一栏，指甲盖在纸面留个浅浅白印。
“原来如此。”陆祈嘟囔一句，声音被风声淹没，拿起旁边水壶，给旁边一株长势稍好的灵草浇水，水流缓缓渗入泥土，滋润濒临枯萎的根系。
动作很慢、很稳，像个真正只会干活的杂役弟子，只有他自己知道，精神力正一点点流失，太阳穴隐隐刺痛，是过度使用面板的代价。
没停，知道下次结算可能在明天，在那之前，得表现得越平庸越好，越平庸越安全，直到考核结束，直到能真正掌控自己命运。
陆祈抬头，看天边逐渐升高的太阳，阳光刺眼，眯起眼睛，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灵株，望向远方高耸入云的执法堂主峰，那里云雾缭绕，看不清真面目，但他知道，一双眼睛藏在那，冷冷盯着他。
陆祈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脚下泥泞更深，每一步都“吧唧”响，像在跟这破灵田较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