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报社档案室。叶琳坐在旧报纸堆里,面前摊着白楼会旧档案。档案是她在报社地下档案柜最底层翻出来的,牛皮纸封面,边角卷曲,封条发脆。她翻开第一页。白楼会成立公告,七年前,中环白楼大厦。创始人名单,五个人。第一个名字被黑墨涂掉,涂得严严实实,看不见笔画。第二个是霍振业。霍振东的父亲。后面三个名字,她不认识。她翻到第二页。工资表。白楼会早期员工,会计一栏,写着两个字。林川。她手一抖,杯子从桌角滑下去,摔在地上,碎成白渣。茶水溅在她裤腿上,她没擦。她盯着“林川”两个字。看了两秒。把档案收进帆布包,跑出报社。
上午十点,茶餐厅。叶琳推门进来,帆布包斜挎着,手里攥着档案。她跑到林渡桌前,把档案拍在桌上。林渡坐在靠窗第二张卡座,报纸摊在面前。他低头看。档案封面印着白楼会三个字。翻开。工资表。会计一栏,林川。他的手指停在纸上。报纸从手里滑下去,落在桌上。
“你哥是白楼会会计。”叶琳站在桌边,喘着气,“七年前他查的不是霍氏。是白楼会。霍氏只是白楼会的白手套。林川先查白楼会,查到霍氏。霍老二发现,灭口。”
林渡把档案翻到下一页。创始人名单。五个人。第一个名字被涂黑。第二个是霍振业。他手指按在涂黑处。墨是旧的,七年前的墨,掺了胶,干透之后硬得像漆。他按了两秒。阿珍从柜台后面走过来,低头看档案。她看了一眼涂黑处,又看了一眼林渡的脸。
“涂黑的是谁?”阿珍问。
林渡不答。他把档案合上,收进抽屉,压在当票上面。他站起来,走到杂货间门口。搬开米袋,推开窄门。铜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下。他上了阁楼。铁楼梯踏踏响,灰从头顶落下来,落在肩膀上。
阁楼里光线从窗缝漏进来,细的,照在旧书桌上。桌角刻着一个字,川。牌位立在墙角,兄林川之位。香炉里还有上次烧完的香灰。林渡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林川旧账拿出来,牛皮纸封面,麻绳扎着。他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林川的字。蓝黑墨水,收尾有个小钩。写的是:父亲是白楼会创始人。弟,别碰。
林渡的手指按在“父亲”两个字上。指节泛白。他看了很久。香炉里的灰被窗缝的风吹起来,飘在光里。他把账本合上,放回抽屉。站起来。下楼。铁楼梯踏踏响。推开窄门。搬回米袋。走回前厅。
叶琳还站在桌前。她看见林渡下来,脸色没变,但脚步比平时慢。她开口。“白楼会比霍氏早三年成立。霍先生只是棋子。霍振业是白楼会创始人之一,第二个名字。第一个名字被涂了。你哥在工资表上写会计。他查白楼会,查到一半,被灭口。霍老二不是主谋。白楼会是。”
林渡坐下来。他端起冻柠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冰块化了。他放下杯子。“我哥让我别碰。”
叶琳愣住。
“最后一页写的。”林渡把报纸翻开。广告栏下面,霍老大的铅笔字还在。他用指甲在那行字下面划了一道。六十一道了。“父亲是白楼会创始人。弟,别碰。”
叶琳沉默。她站在桌前,手攥着帆布包带子。阿珍站在柜台后面,手攥着抹布。阿七蹲在后门口,球鞋擦了一半。何家盛从后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泥样品,听见最后一句,脚步停了一下。小满坐在卡座里,蜡笔画了一半。
林渡翻过报纸。“白楼会比霍氏大。霍氏倒了,白楼会还在。霍老二坐牢,白楼会没坐。他们派代表来,穿西装,打领带,拿合同。他们不做暴力。他们做文件。文件上写全体地契持有人同意。茶餐厅不签,他们绕不过。但地契在我哥招牌里。他们拿不走。拿不走,就等。等不到,就加钱。加钱没用。他们只能看着。”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招牌挂着,九龙茶餐厅五个字,红底黑字,九字一笔不缺。三颗金钉钉在招牌上,暗黄色。地契在招牌夹层里,折成四折,压了七年。他看了两秒。转身回店。坐回卡座。茶餐厅外面,推土机还在响,北面旧楼推了一半。中环白楼大厦顶层。白楼会。父亲。林川。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