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茶餐厅。林渡把白楼会账复印件放在桌上。厚厚一叠，用夹子夹着。第一页，十家公司架构。第二页，资金流向。第三页，城寨项目合同。第四页，地契编号。第五页，签名页。白楼会符号。阿珍站在柜台后面，手攥着抹布。阿七蹲在椅子旁边。何家盛站在对面，手按在桌沿上。阿强从修车铺过来，扳手别在腰后。老周从鱼档过来，鱼刀别在腰后。陈叔从小店街过来，汽水箱钥匙挂在脖子上。阿玲抱着小满的书包，站在门口。小满举着蜡笔画。
“白楼会账，公开。”林渡手指按在复印件上，“但城寨的事，城寨人定。投票。”
阿珍愣住。“投票？”
“公开，还是不公开。每家一票。投完，按票数办。”
阿七站起来。他搬了一张桌子，放在茶餐厅门口。桌上摆一只纸箱，用红纸包着，上面开了一条缝。红纸上写着两个字：投票。阿强从修车铺拿了一叠纸片，裁成小方块，每人发一张。街坊从巷子两头涌出来。阿强第一个。他走到桌前，拿起笔，在纸片上写了“公开”，折好，塞进纸箱。老周走过来，写了“公开”，塞进去。陈叔走过来，写了“公开”，塞进去。阿玲牵着小满走过来。小满把手里的蜡笔画折好，塞进纸箱。画上茶餐厅门口站着二十个人，手牵手，招牌上五个字，九龙茶餐厅，九字一笔不缺。
队伍排到巷口。修车铺学徒、鱼摊搬运工、干货仓伙计、裁缝铺阿婆、跌打馆陈伯、小店街店主。一个接一个。每人一张纸片，折好，塞进纸箱。没人说话。巷子里只有脚步声和纸片入箱的轻响。阿七站在纸箱旁边，守着。阿珍从柜台后面走过来。她站在桌边，看着队伍。看了两秒。她转头看林渡。
“你投什么？”
林渡坐在靠窗第二张卡座。报纸摊在面前。他翻过一页。“我不投。这是城寨的账，不是我的。”
阿珍站在桌边。手攥着抹布。她看了两秒。转身回柜台。投票持续了一个小时。队伍从巷口排到鱼档，又折回来，排到小店街。中午十二点，最后一个人投完。阿七把纸箱抱进茶餐厅，放在桌上。他撕开红纸，打开纸箱。纸片堆成一座小山。他一张一张数。数了两遍。
“公开九十七。不公开三。”阿七把三张“不公开”的纸片摊在桌上。一张字迹潦草，一张画了叉，一张空白。
林渡站起来。他走到桌前，看了一眼那三张“不公开”。没问是谁投的。他转身对叶琳说：“明天，账本上网。”
叶琳站在门口。帆布包斜挎着。她看着林渡。“白楼会会疯。”
“让他们疯。”林渡坐回卡座，端起冻柠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冰块化了。他放下杯子。阿珍从柜台后面端来一杯新的，少甜，放在桌上。林渡端起新的，喝了一口。茶是凉的，甜味刚好。他放下杯子。茶餐厅外面，推土机还在响，北面旧楼推了一半。招牌挂着，九龙茶餐厅五个字，红底黑字，九字一笔不缺。三颗金钉钉在招牌上，暗黄色。地契在招牌夹层里。白楼会账明天上网。九十七票公开，三票不公开。他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