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报社。叶琳坐在电脑前面,第五本账扫描件一份一份上传。第一页,十家公司架构。第二页,资金流向。第三页,城寨项目合同。第四页,地契编号。第五页,签名页。白楼会符号。她检查了两遍。编辑站在旁边,老花镜滑到鼻尖,手放在鼠标上。他看了一眼叶琳。叶琳点头。编辑按下发布。
全网推送。报社网站首页,APP弹窗,社交媒体同步。标题黑体:白楼会账本曝光,十家公司围猎城寨。配图是账本扫描件,白楼会符号,两横一竖。文章上线三分钟,阅读量过万。五分钟,过十万。十分钟,热搜第一。
茶餐厅。阿七蹲在后门口刷手机。他刷新了一下。白楼会股价曲线跳出来。开盘十分钟,跌百分之三。再刷新,跌百分之五。他站起来,球鞋悬在手里。“师父!白楼会股价跌了!”
阿珍从柜台后面走过来,低头看阿七的手机屏幕。数字变红了,曲线往下走。她看了两秒。抬头看林渡。林渡坐在靠窗第二张卡座,报纸摊在面前。他翻过一页。广告栏下面,霍老大的铅笔字还在。他用指甲在那行字下面划了一道。六十二道了。
中环白楼大厦顶层。代表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平板电脑。屏幕上,白楼会旗下兴华地产股价曲线往下掉。跌百分之八。他拿起电话,拨了秘书。占线。再拨,忙音。他把电话砸在桌上。听筒弹起来,滚到地毯上。“谁泄的?”
秘书推门进来,脸色白了。“城寨。账本从城寨出来的。叶琳,日报记者,她上传的。”
代表站起来。他走到落地窗前。中环楼群在下面,车流像蚂蚁。他看了两秒。转身拿起手机,拨了号码。
茶餐厅。叶琳的手机响不停。一个接一个,全是记者。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号码跳来跳去。阿珍看了一眼。“不接?”
“不接。”林渡把报纸折好,“关机。”
叶琳关机。屏幕暗下去。茶餐厅里安静了。冰箱嗡嗡响,后厨水龙头没关紧,滴水声一下一下。阿七蹲回后门口,球鞋擦了一半。何家盛从后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泥样品。他看了一眼叶琳桌上的手机,又看了一眼林渡。
门被推开。阿强跑进来,扳手别在腰后,喘着气。“外面来了好多车!停城寨口!黑色,七八辆!人没下来,车停着。”
阿珍走到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巷口外面,黑色轿车排成一排,车灯亮着,引擎没熄。她退回来,手攥着抹布。阿七站起来,球鞋穿好了。何家盛把水泥袋放在柜台上。叶琳看着林渡。
林渡把报纸折好,放在桌上。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招牌挂着,九龙茶餐厅五个字,红底黑字,九字一笔不缺。三颗金钉钉在招牌上,暗黄色。他看了一眼巷口。黑色轿车还停着。他转身回店。坐回卡座。
“别慌。账上网,白楼会不敢动。”
阿珍站在旁边。“为什么?”
“全网盯着。”林渡端起冻柠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冰块化了。他放下杯子。“白楼会做合同,不做暴力。账上网,十家公司曝光。他们动城寨,就是动全网。全网看着,他们不敢。车停着,是给里面的人看。吓唬。吓唬不住。”
电话响了。阿珍接起来,听了一句,把话筒递给林渡。“白楼会代表。”
林渡接过话筒。代表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平,稳,但每个字都硬。“林先生。你公开账,我们公开你。”
林渡把话筒换了个手。“我没什么怕公开的。”
电话那头沉默。沉默了一拍。代表的声音又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你哥是白楼会会计。你父亲是白楼会创始人。你公开账,我们把你也公开。林川,林砚,林家。全公开。”
林渡攥着话筒。他没说话。阿珍站在柜台后面,手攥着抹布。阿七蹲在后门口,球鞋悬在手里。何家盛站在桌前,手按在水泥袋上。叶琳站在门口,帆布包斜挎着。小满坐在卡座里,蜡笔画了一半。
林渡开口。“公开吧。”他把话筒放下。咔嗒一声。他坐回卡座,翻开报纸。广告栏下面,霍老大的铅笔字还在。他用指甲在那行字下面又划了一道。六十三道了。他端起冻柠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没说。茶餐厅外面,黑色轿车还停着。推土机还在响,北面旧楼推了一半。招牌挂着,九龙茶餐厅五个字,红底黑字,九字一笔不缺。地契在招牌里。账上网了。白楼会要公开林家。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