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城寨北门外面。阿珍拎着菜篮，走出巷口。今天菜市场开得早，她想买点新鲜排骨，给小满炖汤。走到街角，一辆黑色轿车从路边滑过来，停在她旁边。车窗摇下来。后座坐着一个男人，黑衫，板寸头，脖子上一条细金链。副驾驶座还有一个，手里攥着方向盘。后座那个探出头，看着阿珍。
“林渡再查，你消失。”
车窗摇上去。黑色轿车发动，拐出街角，汇进车流。阿珍站在街边，菜篮攥在手里，指节发白。排骨没买。她转身往城寨走。步子快，走了两条巷，拐进北门，穿小店街，走到茶餐厅后门。推门进去。前厅里，林渡坐在靠窗第二张卡座，报纸摊在面前。阿七蹲在后门口擦球鞋。何家盛站在柜台旁边，手里攥着送货单。阿珍走进来，把菜篮放在柜台上。手还在抖。
林渡放下报纸。他看着阿珍的脸。嘴唇发白，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他站起来。“谁？”
“白楼会。”阿珍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北门外面。黑色轿车。一个人说，你再查，我消失。”
茶餐厅里安静。冰箱嗡嗡响，后厨水龙头没关紧，滴水声一下一下。阿七从后门口站起来，球鞋悬在手里。何家盛把送货单攥紧了。林渡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报警电话。接通后他说了两句话。“城寨茶餐厅。有人威胁店主。车牌号没看清，黑色轿车，北门外面。”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叶琳。叶琳站在门口，帆布包斜挎着。她点头，从包里摸出手机，架在三脚架上，对准茶餐厅门口。按下直播。红灯亮起来。屏幕左下角，在线人数开始跳。一百，三百，一千。
林渡走到镜头前面。他看着镜头。看了两秒。“白楼会威胁阿珍。城寨每个人看到了。”
弹幕刷起来。第一条：白楼会？账本那个？第二条：阿珍是茶餐厅老板娘？第三条：威胁女人算什么本事。第四条：城寨我们挺你。第五条：白楼会滚出城寨。弹幕越刷越快，屏幕滚成一片白。在线人数跳到一万。两万。五万。
中环白楼大厦顶层。代表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平板电脑。屏幕上，直播画面开着。林渡站在茶餐厅门口，身后是招牌，九龙茶餐厅五个字。弹幕从屏幕右边滚出来，密密麻麻。代表脸色变了。他拿起电话，拨了秘书。“关掉。全网关掉。”
秘书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紧了。“关不了。直播是公开的，转发过十万了。微博、抖音、脸书全在转。白楼会股价又跌了。”
代表把平板扣在桌上。屏幕朝下。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中环楼群在下面，车流像蚂蚁。他看了两秒。电话响了。总部打来的。他接起来。听了一句。脸色白了。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手撑着玻璃。秘书推门进来。
“总部说，召回代表。明天回中环。”
茶餐厅门口。警车到了。两个警员下车，走进茶餐厅。阿珍坐在卡座里，手里捧着一杯温水。警员做笔录。问了车牌，问了时间，问了那个人长相。阿珍一一回答。警员合上本子。“我们会调监控。北门外面有摄像头。三天内给你答复。”
阿珍点头。警员走了。小满从后间跑出来，扑到阿珍怀里。阿珍抱住她，脸埋在小满肩膀上。小满的手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林渡走回卡座。叶琳还举着手机，直播开着。弹幕还在刷。她念出一条。“白楼会代表被总部召回。”
林渡翻开报纸。广告栏下面，霍老大的铅笔字还在。他用指甲在那行字下面划了一道。六十四道了。他端起冻柠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冰块化了。他放下杯子。阿珍抱着小满，坐在卡座里。阿七蹲回后门口，球鞋穿好了。何家盛把送货单折好，放进口袋。叶琳把手机收起来，直播关了。屏幕暗下去。茶餐厅外面，黑色轿车还停着，但引擎熄了。人没下来。阿珍买菜没买成。汤没炖。但阿珍在。小满在。茶餐厅在。他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