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茶餐厅阁楼。林渡把林川旧账从抽屉里拿出来。牛皮纸封面,麻绳扎着。他解开麻绳,翻开。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翻到中间,手指停住。夹层里有东西。薄薄一张纸,折成四折,边角发脆,压在账页之间。他抽出来。展开。出生证明。纸质发黄,印刷的格子,手写的字。姓名:林砚。出生日期:七年前之前。父亲一栏:林白楼。母亲一栏:空白。接生人:陈伯。他看了两秒。手指按在“林白楼”三个字上。
铁楼梯踏踏响。阿珍上楼来。灰从头顶落下来,落在她肩膀上。她走到阁楼门口,站定。林渡坐在旧书桌前面,手里攥着那张出生证明。她走过来,站在旁边,低头看。“林白楼是谁?”
林渡把出生证明放在桌上。他拿起林川旧账,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旧照片,四寸,发黄,边角卷曲。照片上两个人。一个穿长衫的男人,四十来岁,站在旧码头前面,手搭在铁栏上。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白衬衫,账本夹在腋下,嘴角有个小小的钩。林川。长衫男人的脸,眉骨高,颧骨窄,嘴角抿着,像在忍什么。林渡看了很久。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蓝黑墨水,收尾有个钩:林白楼,林川,七年前。码头。
“白楼会名字的来源。”林渡说。
阿珍愣住。她低头看那张照片。长衫男人,林川。她看了两秒。抬头看林渡。林渡站起来。他把出生证明折好,放进口袋。照片放回账本。账本合上,放回抽屉。他下楼。铁楼梯踏踏响。推开窄门,搬回米袋。走回前厅。
前厅里,阿七蹲在后门口擦球鞋,何家盛站在柜台旁边,手里攥着送货单。小满坐在卡座里画蜡笔画。林渡走到靠窗第二张卡座,坐下来。报纸摊在面前。他没翻。阿珍从后厨端来一杯冻柠茶,少甜,放在桌上。他没喝。他看着窗外。巷子里,推土机还在响,北面旧楼推了一半。招牌挂着,九龙茶餐厅五个字,红底黑字,九字一笔不缺。三颗金钉钉在招牌上,暗黄色。他看了很久。
阿七站起来。他走到桌前,看了一眼林渡的脸,又看了一眼阿珍。阿珍站在柜台后面,摇了摇头。阿七没问。他蹲回后门口,球鞋悬在手里。何家盛从后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泥样品。他走到柜台前,看了一眼林渡。林渡坐在卡座里,报纸没翻,茶没喝。他放下水泥袋,转身从后门出去。没说话。
小满从卡座里站起来。她跑到林渡桌前,举起蜡笔画。画上茶餐厅门口站着二十个人,手牵手,招牌上五个字,九龙茶餐厅,九字一笔不缺。她指着画上角落一个小人,穿长衫的,站在码头前面。“这是谁?”
林渡低头看。他看了两秒。“我父亲。”
小满点头。她把画收回去,跑回卡座继续画。林渡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出生证明。展开。父亲一栏,林白楼。他看了两秒。折好,放进账本。压在当票上面。阿珍走过来。她站在桌边,手攥着抹布。她看着林渡。
“我父亲造了白楼会。”林渡开口,声音不高,“我哥死在白楼会。”
阿珍站在旁边。她没说话。茶餐厅外面,推土机还在响,北面旧楼推了一半。招牌挂着,九龙茶餐厅五个字,红底黑字。地契在招牌里。第五本账封在阁楼暗格。名片在抽屉里。出生证明在账本里。父亲。白楼会。他等着。
门被推开。陈伯走进来。他穿着深灰衬衫,拎着药箱。走到桌前,看见林渡的脸色。脚步停了一下。他看了林渡两秒。把药箱放在桌上。
“你知道了?”
林渡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