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城寨入口。改造完工。巷道铺了新砖，灰色的，一块一块码得整齐。两边铁皮棚屋换了新板，刷了白漆，屋檐下装了路灯。灯是暖黄的，白天关着，但灯罩干净，反射着晨光。北门入口立了一块牌子，黑底金字：九龙城寨。牌子后面是一条直巷，巷子尽头，茶餐厅的招牌挂在门楣上。九龙茶餐厅五个字，红底黑字，九字一笔不缺。三颗金钉钉在招牌上，暗黄色，在晨光里反着亮。
茶餐厅门口挂了一块新牌子。白底黑字，手写的：九龙茶餐厅，三点营业。阿七站在梯子上，把牌子钉在门框旁边。钉完跳下来，球鞋踩在新砖上，没泥。他拍了拍手，推门进去。
前厅里，桌椅摆整齐了。新桌面清漆的，倒映着灯牌的光。柜台擦得干净，收银机换了新的。墙上那幅小满的蜡笔画还在，画上茶餐厅门口站着二十一个人，手牵手。阿珍站在柜台后面，围裙系好，头发扎起来。小满坐在卡座里，蜡笔画了一半，旁边摆着一叠新画纸。
第一批游客来了。三个人，背着包，拿着手机。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招牌，走进来。其中一个举起手机拍照，镜头对着招牌上的金钉。“这就是那个茶餐厅？网上说的？”
阿珍从柜台后面走过来。“坐。喝什么？”
“冻柠茶。三杯。”游客坐下来，手机还在拍。拍桌子，拍杯子，拍墙上的画。小满从卡座里站起来，跑到游客桌边。她指着墙上的画。“这是我画的。画的是茶餐厅。”
游客低头看她。“你画的？你叫什么？”
“陈小敏。我干妈是老板娘。”小满指着柜台后面的阿珍，“她做冻柠茶最好喝。”
阿珍端了三杯冻柠茶过来。少甜，冰块碰着杯壁叮当响。放在桌上。游客端起来喝了一口。其中一个咂了咂嘴。“好喝。比外面连锁店的好。”
小满站在旁边。“我干妈的配方。不外卖。”
游客笑。其中一个问：“这里是不是那个教父的店？网上说城寨有个教父，一杯茶退十个人。”
林渡坐在靠窗第二张卡座。报纸摊在面前。他翻过一页。“没有教父。只有茶餐厅。”
游客转头看他。林渡穿着灰扑扑的外套，手里端着冻柠茶。游客看了两秒，举起手机拍了一张。林渡没抬头。阿珍从柜台后面走过来，站在桌边。她看了一眼游客，又看了一眼林渡。没说话。转身回柜台。
游客喝完茶，拍完照，站起来。付了钱，走到门口。其中一个回头看了一眼招牌。“这地方不错。下次还来。”
阿珍站在柜台后面，点头。小满跑回卡座，继续画蜡笔画。阿七从后门口进来，球鞋擦过了，白的。他走到林渡桌前。“师父，牌子挂好了。三点营业。其他时间呢？”
林渡翻过报纸。“其他时间也营业。只是三点我在。”
阿七点头。他蹲回后门口，拿起球鞋。何家盛从后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泥样品。放在柜台上。“明天的货单。”阿珍接过去看。何家盛看了一眼前厅，游客走了，桌椅整齐。他转身从后门出去。
下午三点。林渡坐回老位子。报纸摊在面前。冻柠茶放在手边。游客走了几批，又来了几批。有人拍照，有人喝茶，有人问路。阿珍招呼客人。小满当小向导，带人看墙上的画，看招牌上的金钉。阿七在门口擦球鞋。何家盛送货来。老周从鱼档过来，放了两条活鱼在柜台上。陈叔从小店街过来，搬了一箱汽水。
阿珍从柜台后面走过来。她坐在林渡对面。右手红疤淡了，左手攥着抹布。她看了一眼外面。巷道里新砖铺得整齐，路灯亮着，游客在巷子里走。招牌挂着，九龙茶餐厅五个字，红底黑字，九字一笔不缺。三颗金钉钉在招牌上，暗黄色。
“热闹了。”阿珍说，“习惯吗？”
林渡翻过报纸。“茶没变。”
阿珍看着他。看了两秒。她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端了一杯冻柠茶回来。少甜，冰块碰着杯壁叮当响。她放在林渡面前。手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我也有话跟你说。”
林渡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