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茶餐厅。阿珍从后间出来,钥匙攥在手里。她走到前门,拉开卷帘。铁皮卷帘哗啦响,晨光灌进来,落在新砖地面上。她推开门板,回头看了一眼。靠窗第二张卡座里,林渡已经坐在那里了。报纸摊在面前,冻柠茶放在手边。茶是凉的,冰块还没化透。她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
“六点。”
阿珍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钥匙,晨光照在她脸上。她看了林渡两秒。然后她走到柜台后面,把钥匙放在台面上。端起冻柠茶壶,倒了一杯新的。少甜,两块冰。走到桌前,放在林渡手边。旧杯子收走。
“今天三点,别迟到。”
林渡翻过报纸。“我从不迟到。”
阿珍把旧杯子端回柜台。抹布搭在肩上。她低头擦台面,嘴角动了一下。门推开,阿七从外面跑进来,球鞋上沾着露水。他看见林渡坐在卡座里,又看见阿珍站在柜台后面,两个人隔着一个前厅。他看了一眼阿珍,又看了一眼林渡。笑了一声。
阿珍抬头。“笑什么?”
“没什么。”阿七把球鞋脱了,放在后门口。换上干净的,蹲下来擦。擦了两下,又笑了一声。阿珍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上午十点,何家盛从后门进来,手里拎着送货单。他走到柜台前,把单子放在台面上。“今天的货单。”阿珍接过去看。何家盛看了一眼前厅,又看了一眼林渡。林渡坐在卡座里,报纸摊在面前。何家盛转头看阿珍。“茶餐厅今天不一样。”
小满从后间跑出来,背着书包,手里攥着蜡笔画。她跑到柜台前,听见何家盛的话。她仰着头。“干妈昨天表白了。”
阿珍从柜台后面探出手,捂住小满的嘴。小满挣开,笑出声。何家盛愣住。他看了一眼阿珍,又看了一眼林渡。林渡翻过报纸。“送货单错了。”
何家盛低头看单子。他翻了两页。第二页,水泥标号写错了。C40写成C30。他抬头看林渡。林渡翻过报纸。“专心送货。”
何家盛把单子收起来。他转身从后门出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阿珍站在柜台后面,手按在小满头上。林渡坐在卡座里,报纸挡在面前。何家盛笑了一下,推门出去。
下午三点。林渡坐回老位子。报纸摊在面前。阿珍从柜台后面端来一杯冻柠茶。少甜,冰块碰着杯壁叮当响。她放在桌上。站在旁边,没走。林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是凉的,甜味刚好。他放下杯子。两个人没说话。茶餐厅里安静。冰箱嗡嗡响,后厨水龙头没关紧,滴水声一下一下。阿七蹲在后门口擦球鞋。何家盛送完货回来,坐在角落卡座里喝水。小满坐在柜台后面的小凳上,拿着蜡笔画画。她画了很久。画完最后一笔,举起画。画上茶餐厅。前厅里两张卡座,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人,靠窗第二张卡座坐着一个人,柜台后面还有一个小人。三个人。标题写在画下面。歪歪扭扭的三个字:我的家。
阿珍从柜台后面走过去。她低头看画。看了两秒。笑出声。林渡坐在卡座里,翻过报纸。他看了一眼画。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声,但嘴角弯了。阿七蹲在后门口,抬头看了一眼。也笑了。何家盛坐在角落卡座里,端着杯子,嘴角也弯了。
小满举着画,站在柜台前面。她看着林渡。“叔叔,这是我们家。”
林渡把报纸折好,放在桌上。他端起冻柠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冰块化了。他放下杯子。
“嗯。”他说。
阿珍站在柜台后面。手攥着抹布。她看着林渡。林渡坐在卡座里,报纸折好放在旁边。他没翻报纸。他看着小满手里的画。看了两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笔。在小满的画上,标题下面写了一行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个字都清楚。家。一个字。小满接过去看。她认得那个字。她笑了。把画举高,跑回柜台后面,夹在架子上。茶餐厅外面,路灯亮着,新砖铺得整齐。招牌挂着,九龙茶餐厅五个字,红底黑字,九字一笔不缺。三颗金钉钉在招牌上,暗黄色。林渡坐回卡座,翻开报纸。阿珍端来一杯新茶。茶是温的,刚好。他喝了一口。没说话。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