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中环白楼大厦顶层。会议室长桌两边坐了十个人。董事,老臣,七个是白楼会旧部,三个是年轻人自己带进来的。年轻人坐在长桌尽头,白衬衫,领口扣着,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他翻开第一页,抬头看了一圈。
“白楼会电力公司,法人白振国。我父亲。”年轻人把文件推过桌面,“七年前,他从白楼会账上挪走三千万。钱进了私人账户,人退出白楼会。债没还。”
董事们传阅文件。军师的账页复印件,每一张都有签名。最后一张是转账记录,三千万,日期七年前五月十六。董事哗然。一个老臣拍桌站起来。“你父亲的事,跟白楼会没关系!他挪的钱,白楼会没认!”
年轻人站起来。他比老臣矮半个头,但站得直。手撑在桌沿上。“白楼会没认,所以白楼会烂了。三千万挪走,林川沉海,霍振业上位。七年后,白楼会十家公司关了七家,中环退租,代表召回。再烂下去,白楼会连名字都保不住。”
他翻到第二页。白楼会改革方案。第二条:白楼会退出城寨,电力公司交回政府。第三条:十家公司剩下三家,转做城寨建材运输,只收成本。第四条:白楼会每笔账,送茶餐厅监督。董事哗然更大。两个老臣站起来要走。年轻人拍桌。桌面玻璃台板跳了一下。
“走的,股份留下。留下的,按新方案办。”
两个老臣站了两秒。一个坐回去。另一个走了。门关上的时候,会议室安静下来。年轻人站在长桌尽头,手按在方案上。他看着剩下的董事。“表决。”
九只手举起来。赞成七,反对二。通过。
上午十一点,茶餐厅。叶琳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午报。她走到林渡桌前,把报纸摊开。头版,白楼会退出城寨。标题黑体。副标题一行小字:电力公司交回政府,十家公司关停七家,白楼会重组。配图是中环白楼大厦顶层,窗帘拉了一半。林渡低头看。他看了两遍。把报纸折好。
阿七从后门口站起来,凑过来看。“白楼会退了?”
“退了一半。”林渡把报纸放在桌上。
电话响了。阿珍接起来,听了一句,把话筒递给林渡。“年轻人。”
林渡接过话筒。年轻人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喘着气,像刚跑完步。“林叔,我做到了。董事会通过了。电力交回政府,十家公司关了七家。剩下的三家,只运城寨建材。每笔账送茶餐厅。你监督。”
林渡攥着话筒。他看着桌上那份报纸。白楼会退出城寨。标题黑体。他开口。“还差一半。”
电话那头沉默。沉默了一拍。年轻人的声音又传过来,比刚才低了。“还差什么?”
“你爸挪的三千万,还没还。你说过,还清了再来。三千万,加利息,五千万。还清了,才算完。”
年轻人沉默。林渡听见他呼吸声,粗了,像在咬牙。“我会还完。”
林渡挂了电话。把话筒放回去。阿珍站在柜台后面,手攥着抹布。小满坐在卡座里,蜡笔画了一半。阿七蹲在后门口,球鞋穿好了。林渡坐回卡座,端起冻柠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冰块化了。他放下杯子。
“城寨少一个敌人。”
阿珍走过来,坐在对面。她右手红疤露着,左手攥着抹布。“还有敌人?”
林渡翻开报纸。广告栏下面,霍老大的铅笔字还在。他用指甲在那行字下面划了一道。七十八道了。“有。叫时间。”
阿珍愣住。她看着林渡。林渡把报纸折好,放在桌上。端起冻柠茶,又喝了一口。茶是凉的,甜味刚好。他放下杯子。茶餐厅外面,阳光照进来,落在招牌上。九龙茶餐厅五个字,红底黑字,九字一笔不缺。三颗金钉钉在招牌上,暗黄色。白楼会退了一半。年轻人还欠五千万。城寨少一个敌人。时间还在。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