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北边吹来,带着血腥味。
“萧哥!”
萧银慢慢抬起头。
“王佐。”
“在!”
“你带人回关,能救多少救多少。救不了就撤,往东走,回朝歌报信。”
“那你呢?”
萧银没回答。
他转过身,往西边走了几步,停下来。
“我去追黄飞虎。”
王佐瞪大眼睛:“萧哥!张将军都死了,你还追他干什么?”
萧银回头看了他一眼。
“张将军死了,临潼关破了。我是临潼关副将,关破将死,我总得做点什么。”
“可是——”
“走!”
王佐咬了咬牙,带着人往临潼关跑了。
萧银独自一人站在原野上,看着西边黄飞虎消失的方向,慢慢跟了上去。
他没有追太快。
也没有追太慢。
他跟着黄飞虎的踪迹,一路往西。
路上看到被丢弃的马车,看到死去的家将,看到血迹斑斑的脚印。
他走了一夜,天亮时,在一处山坳里看到了黄飞虎的队伍。
只剩三十几个人了。
黄飞虎坐在一块石头上,正在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人,像是他儿子,还有几个家将,个个带伤。
萧银躲在山坳外面的灌木丛里,看着他们。
他没有动。
“父亲,后面还有追兵吗?”
那个年轻人问。
“不知道。”
黄飞虎的声音很沉。
“张凤死了,临潼关破了。但临潼关的副将……好像叫萧银,他没追上来。”
“他会不会在关里?”
“不知道。”
黄飞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
“不管他。我们走,前面还有几关要过。”
萧银看着他们收拾东西,继续往西走。
他始终没有动。
等黄飞虎走远了,他才从灌木丛里出来,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萧银。”
他回头。
王佐站在他身后,浑身是血,只剩下十几个人。
“你怎么来了?”
“关里待不住了。”
王佐走过来。
“张将军死了,临潼关被黄飞虎的人烧了大半。我带着剩下的人从东门跑出来,想想还是来找你。”
萧银没说话。
“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萧银看着西边,黄飞虎已经消失在山路尽头。
他又看了看东边,朝歌的方向。
“回不去了。”
“朝歌回不去,西岐也不能去。张将军死了,临潼关破了,我们是罪人。”
王佐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去哪?”
萧银转过身,往南边看了一眼。
那边是荒山野岭,没有人烟。
“进山。”
……
山里的日子不好过。
萧银带着王佐和剩下的十几个兄弟,在西岐与朝歌交界的荒山里找了个背风的山洞住下来。
没有粮食,就挖野菜,打野味;没有水,就接山泉。
日子过得清苦,但至少没人追来。
王佐有时候会问:“萧哥,我们就在这躲一辈子?”
萧银坐在洞口,用刀削一根木棍:“不知道。”
“张将军死了,临潼关没了,朝歌那边肯定把我们当叛将。西岐那边……黄飞虎过去了,他会不会记得我们?”
“他记不记得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萧银停下手里的活,想了想。
“活着重要。”
日子一天天过去。
山里听不到外面的消息,但偶尔有逃难的百姓从山下路过,萧银会让王佐下去打听打听。
消息零零碎碎,拼凑起来大概是这样:
黄飞虎过了五关,到了西岐。
纣王派了大军去讨伐西岐。
西岐那边有个姜子牙,带着人抵抗。
双方打了几仗,各有胜负。
后来来了很多奇人异士,有的会飞,有的会法术,有的能呼风唤雨。
再后来,听说朝歌那边也来了很多奇人,摆了什么阵,叫十绝阵。
王佐问:“十绝阵是什么?”
萧银摇头:“不知道。”
又过了些日子,山下的百姓越来越多,都是往西逃的。
萧银让王佐下去打听,王佐回来时脸色发白。
“萧哥,出大事了。”
“什么事?”
“朝歌那边来了个叫闻仲的,摆了个十绝阵,把西岐的人困在里头了。听说那阵厉害得很,进去的人没一个活着出来的。”
萧银没说话。
“还听说,西岐那边到处抓壮丁,只要是男人,不管老少,都要去破阵。”
萧银站起来,走到洞口,看着山下。
“萧哥,我们怎么办?”
萧银没回答。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山洞口,看着天上的星星,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他把王佐叫过来。
“王佐,你带着兄弟们继续待在这。”
“你呢?”
“我下山一趟。”
“下山?干什么?”
萧银把刀别在腰上,拿起一根木棍当拐杖。
“去看看那个十绝阵。”
王佐愣住了:“萧哥!你疯了?那阵进去就出不来!”
“我知道。”
“那你还要去?”
萧银看着他:“王佐,我们在山里躲了多久了?”
“快一年了。”
“一年了。张将军死了,临潼关没了。我们是罪人,回不去朝歌,也去不了西岐。但我们还是商将。”
“商将?”
“张将军说过,吃商禄,守商土。商土守不住了,但商将的本分还在。”
王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去看看那个阵。如果我能帮上忙,就帮。帮不上,至少我知道自己试过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萧银摇头。
“你带着兄弟们留在这。如果我回不来,你们就继续躲着,躲到天下太平为止。”
“萧哥!”
“这是军令。”
王佐不说话了。
萧银下了山。
他走了三天,走到十绝阵外围。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个阵。
那不像一个阵,更像一片死地。
方圆数里,天是灰的,地是黑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阵的四周插满了幡旗,幡旗下面站着人,穿着奇奇怪怪的袍子,手里拿着各种法器。
阵里面,火光冲天,雷声滚滚,隐约能听到惨叫声。
萧银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蹲下来。
他观察了一天一夜,大概摸清了阵的布局。
十绝阵分成十个部分,每个部分都有不同的杀机。
有的地方是火,有的地方是风,有的地方是雷,有的地方是毒。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但他还是进去了。
他从阵的东南角摸进去,那里相对安静,只有一个穿黑袍的道人在打坐。
萧银没惊动他,绕了过去,往阵中心走。
走了没多远,他看到了人。
是周军的士兵,十几个,被困在一个角落里,四周都是火墙。
他们身上都带着伤,有的已经倒在地上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