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银看了看四周，火墙有缺口，但缺口处站着一个穿红袍的道人，正在往火里添符箓。
萧银握紧了刀。
他等了很久，等到那个红袍道人转身去拿东西的瞬间，冲了上去。
一刀砍在道人后颈上。
道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倒在地上。
火墙瞬间弱了一半。
萧银冲进火墙，把那十几个周军士兵拖出来。
他们一个个吓得魂不守舍，看到萧银，以为是救星。
“你是哪部分的？”
“别问。”
萧银把他们往阵外推。
“往东南角走，那边没人。快！”
周军士兵跑了。
萧银继续往阵中心走。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他只知道，每当他看到被困的人，就上去帮忙。
他不跟任何人说话，不报自己的名字，帮完就走。
有一次，他救了一个周军的偏将。
那人拉住他：“你是谁？哪个部分的？”
萧银甩开他的手：“别管我是谁。快走。”
“你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
萧银已经走远了。
他在阵里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杀了七个截教的门人，救了上百个周军士兵。
他身上添了十几道伤口，最重的一道在左肩，差点把他的胳膊卸下来。
他用布条随便缠了缠，继续走。
第三天夜里，他走到了阵的中心。
那里有一座高台，台上坐着一个穿金袍的道人，正在闭目打坐。
台子四周插满了幡旗，幡旗下面躺着几十个周军士兵，一动不动。
萧银看了看那些士兵，又看了看那个道人。
他握紧了刀。
“你来了。”
萧银停住脚步。
那个道人睁开眼睛，看着他。
“凡人？”
道人皱了皱眉。
“一个凡人，能在十绝阵里走到这里？”
萧银没说话。
“你杀了我七个门人，救了上百个周军。你以为我不知道？”
萧银握刀的手紧了紧。
“你叫什么名字？”
“萧银。”
“萧银？”
道人想了想。
“没听过。”
“无名小卒。”
“无名小卒能在十绝阵里走三天？”
道人站起来。
“你身上没有仙术，没有法宝，连件像样的甲都没有。你是怎么做到的？”
萧银没回答。
道人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
“我明白了。你是凭着一股气。”
“什么气？”
“不甘心的气。”
道人走下高台。
“你不甘心看着那些人死，不甘心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所以你进来了。”
萧银没说话。
“但你救不了所有人。”
道人抬起手。
“你看。”
他往东边一指，那边突然火光冲天，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是天绝阵。里面有三百个周军，现在已经死了大半。”
他又往西边一指，那边雷声滚滚。
“那是地绝阵。里面有五百个周军，也差不多了。”
他看着萧银：“你救了一百个，还有八百个在等死。你救得过来吗？”
萧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走吧。”
道人放下手。
“我看你是个有骨气的人，不想杀你。你从哪来的，回哪去。”
萧银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动了。
他冲向道人，一刀劈下去。
道人冷笑一声，抬手一挥，萧银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幡旗杆上，落在地上。
“不自量力。”
萧银爬起来，吐了一口血，又冲上去。
道人再次挥手，萧银又飞了出去。
这一次他撞断了幡旗杆，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我说了，你救不了所有人。”
道人走到他面前。
“你连我都打不过，还想救人？”
萧银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你叫什么名字？”
道人愣了一下：“什么？”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萧银抬起头，满脸是血，但眼睛很亮。
“你杀了我，总得让我知道死在谁手里。”
道人看了他一会儿。
“金光圣母。”
“金光圣母。”
萧银重复了一遍。
“好。”
他撑着刀站起来，摇摇晃晃。
“你还想打？”
萧银没说话，举起刀。
金光圣母摇了摇头：“冥顽不灵。”
她抬手，一道金光射向萧银。
萧银被金光击中，整个人飞出去几十丈远，重重摔在地上。
他躺在地上，看着天。
天是灰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闭上眼睛。
……
萧银没死。
他醒来的时候，躺在一个山洞里。
身上缠满了布条，左肩的伤口被人重新处理过。
他动了动手指，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醒了？”
王佐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你怎么——”
“你走了之后，我不放心，带着兄弟们跟下来了。”
王佐把他扶起来。
“我们在阵外面等了三天，看到你被人扔出来，就把你抬回来了。”
萧银靠在石壁上，喘了几口气。
“阵里……还有人吗？”
“什么人？”
“周军。阵里还有八百个周军。”
王佐沉默了一会儿：“萧哥，你都这样了，还想着别人？”
萧银没说话。
“你昏迷了两天。这两天里，十绝阵被破了。”
萧银抬头：“破了？”
“嗯。听说西岐那边来了个厉害人物，叫什么燃灯道人，把十绝阵破了。阵里的截教门人死的死，逃的逃。金光圣母也死了。”
萧银愣了一下。
“金光圣母死了？”
“死了。被燃灯道人打死的。”
萧银靠在石壁上，看着洞顶，很久没说话。
“萧哥，你救了那么多人，西岐那边应该知道吧？我们是不是可以去投奔——”
“不去。”
“为什么？”
萧银闭上眼睛。
“我是商将。”
“可是商已经——”
“我知道。”
萧银打断他。
“殷商快完了。但我是商将，这是改不了的。我杀了张凤，救了黄飞虎，破了十绝阵——这些事，我做就做了，不图什么。但我不会去投西岐。”
王佐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我们去哪？”
萧银睁开眼睛。
“回山里。”
他们回了山里。
日子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
挖野菜，打野味，接山泉。
萧银的伤慢慢好了，但左肩留了一道很深的疤，阴天下雨就疼。
山下的消息不断传来。
朝歌那边越来越不行了，纣王众叛亲离，连闻仲都死了。
西岐那边越来越强，姜子牙带着各路神仙，一路打到了朝歌城下。
有一天，王佐从山下回来，脸色很怪。
“萧哥。”
“怎么了？”
“朝歌……破了。”
萧银正在削木棍，手停了一下。
“纣王呢？”
“自焚了。”
萧银继续削木棍。
“还有——”
王佐吞吞吐吐。
“封神榜下来了。”
“封神榜？”
“嗯。姜子牙在封神台上封了三百六十五位正神。黄飞虎封了东岳大帝，他儿子封了炳灵公。连费仲，尤浑那些奸臣都封了神。”
萧银没说话。
“萧哥，你说——张将军会不会也封了神？”
萧银想了想：“应该会。”
“那你呢？”
萧银抬头看他。
“我？”
“你救了那么多人，破了十绝阵，杀了金光圣母——虽然你没杀成，但你也出了力。封神榜上有没有你？”
萧银沉默了很久。
“没有。”
“你怎么知道？”
“封神榜上要有我，我早就死了。”
萧银继续削木棍。
“封神榜封的是死人。我还活着。”
王佐愣了一下：“那……那你就什么都没落下？”
萧银削完木棍，站起来，走到洞口。
“落下了。”
“什么？”
萧银看着山下，看了很久。
“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