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
“夜哥哥你终于醒了。”
月儿半跪在地上，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夜辰身旁。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他遍布血痕的身体。少女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了。
微弱的光线刺得眼球发酸，一股剧痛传来，席卷全身。
夜辰想动手指。
却根本动不了。
“小子你消停会儿吧！不要命了。”系统悠悠道。
夜辰没有理会，盯着身前众人，像是费了好大力气，缓缓道：
“……他死了吗？”
宫殿内瞬间安静。
月儿抿紧双唇，鼻尖微酸，所有到了嘴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终究是一个字也没说。
一旁的白琉璃静立在星云光影处，半透明的灵体微微黯淡，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几息过后，系统的声音响起。
“没死。”
“大概率应该没死。那小子半圣根基稳固，肉身韧性远超普通修士。”
顿了顿，系统难得带上一丝认可。
“不过小子，你这次确实够顶啊。”
“刚刚融会了自身全部功法，还吸纳了秘境残存的上古武道碎片，刚吃透还没适应呢，就能跟那个半圣小子拼成那样儿。够顶的，别太勉强了。”
“换做任何一个同阶的，哪怕半圣中期的，遇上那个叫凌苍的那种打法，早就撒丫子跑了，你还把他砍成重伤，给你个大大的赞，别骄傲哈！”
我……
夜辰一口气没提上来。
艰难地喘着粗气，眼底翻涌浓烈的不甘与憋屈。
“我用得着你点赞吗？”
“什么叫把……”
“别激动！别激动！”系统慌忙摆手，冲白琉璃疯狂使眼色。
“少年……那个……那个。”
“行了，我知道现在太急了点。”夜辰打断了白琉璃。
“我只是不明白。”
“凌苍到底……怎么就这么难死？”
少年……
一直沉默伫立的白琉璃怔怔望着夜辰。
柔声道：
“你也不用太过执念于一时的结果。”
“他难死，从来不是他天赋绝世、根基无敌，是他修炼的血影神通本身就藏着猫腻。”
白琉璃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清冷。
那神通确实威力无比，但缺陷也很大，最直接原因就是寿命。
“有人给他做了局。”
“就算你杀不死他，他的命数也快到了，而且死的时候会极其痛苦，真让你一刀砍了，不便宜他了吗？”
“啊？我怎么没看出来？”一旁系统懵圈，“小白啊！他都这样了，你就别忽悠他了呗！”
白琉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懒得解释。
“少年，我可没忽悠你，你爱信不信。”
夜辰没有说话。从语气里判断，白琉璃没有忽悠他的必要。
寿元透支也好，人为做局也罢，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婉晴的血海深仇。
他要亲手了结。
“我不管他寿元还剩多少，也不管是谁给他做的局。”
“凌苍的命，只能由我来取。”
“我要亲手斩下他的头，来祭奠婉晴。”
系统在一旁看着夜辰这副样子，沉默片刻。
“行吧！既然你执念这么重，我就发发善心帮你一把。”
那个叫凌苍的小子，一身的邪门神通，看上去确实无解，但有一门功法，天克他。理论上克。哈！系统又补了一句。
“小子，你知道你现在练的四象天引是怎么来的吗？”
“不是你给的吗？”
系统语塞，“额！咳咳！”他演示了一下心中的尴尬！这小子，怎么老是不按常理出牌啊！
“四象分玄武、白虎、朱雀、青龙，四象合一，可引天地万力，逆乱乾坤。”
“你如今的玄武天罡，早已修炼至大成，可却并不圆满。”
“小子，你知道为什么，我以前总是让你要多挨揍吗？”
“因为你心眼儿不好呗！”夜辰下意识回了一句。
“我……”系统刚要发作……被白琉璃死死按住。
“系统大大，他五脏被震伤，影响了心气儿，再加上刚受了打击，别呛火儿，别呛火儿。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嗯！系统缓缓将大面板背于身后，斜角看天。
“你现在也只是修了玄武的‘防’，从未触及过玄武真正的‘攻’。”
“你的罡罩自带微弱的反弹效果，对战寻常修士可以碾压，可在真正的顶级强者面前，这点反弹，也只是附加效果。”
“玄武天罡真正的圆满境界里，其实藏着一招奥义，名为——玄武逆吞千层浪。”
夜辰瞳孔收缩。
系统继续道：
“玄武是先天神兽，在少量诸天大世界里面都有分布，但数量稀少，有的只是个位数存在，那个物种修到极致，也拥有开辟天地、演化宇宙的能力。”
“我当年游历诸天时，曾被困在一个破灭的宇宙里，当初本以为是一片先天宇宙正常的消散。后来才发现那是一个已故大能残留的洞府……在那片隐蔽空间里我发现了这本残卷，能够同时集齐四象本源创出这套功法的，我也想象不出，他生前会是什么存在，也许没死也说不准。”
“玄武本源属水，可化一切由气而生的能量，提纯归为己用。对付凌小子这一类的神通，更是天克。万物能量本源皆自水起，这是最纯净的本源之力。管你什么东域的神通、御物、西域的魔法、斗气，真正的圆满，都能化掉提纯成你自己的内力。”
“不过那本四象天引，说到底是残缺的，里面大多是我根据已有的内容扩出来的，但即便是这样，威力你也看到了。”
“那个玄武逆吞千层浪？”
“不是被动反弹，而是主动纳敌！”
“对战核心是放开天罡防御，任由对手的攻势侵入肉身，借你体内千机百变玄三百六十处气窝，全盘吸纳、逆转力道、层层叠加。提纯后再把力量反推回去。”
“这也只是我的理解，至于效果会不会有原力道的千层叠加，我也不敢打包票。”
“大体是不会错的，就看你敢不敢，我的设想里，扛揍一点儿，最起码练到后期，你还能探索一下。”
“这根本就是送死！”一旁的月儿听完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脱口而出。
“主动放开防御承接攻势，稍有不慎，肉身就会瞬间崩碎！”
“你……你也太坑人了。”
系统摊摊手……没有接茬。
白琉璃也点头，“系统大大，你这个我也不太认同，四神兽的传说我也听过，哪有这种主动承伤害的奥义，大范围攻击，一个照面肉身直接灰飞烟灭，谁敢赌啊！”
宫殿内再度安静下来。
夜辰怔怔愣在原地，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从初得功法开始，系统日复一日逼他挨揍、甚至主动坑他陷入一次又一次危险。
他只当是系统心眼儿坏。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在为今日的玄武逆吞千层浪铺路！
唯有无数次亲身实践、体悟力道、吃透各种攻势的脉络，才能驾驭这门先受敌、再反噬的终极武学。
想通后，夜辰心底五味杂陈。
不知该说什么，这也不能说他心眼不好，只能说他心眼子多。
不确定功法行不行。
就拿他当个实验品。
夜辰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随即狠狠瞪了一眼系统面板，眼神里带着憋屈，还有一丝警惕。
“那你让我当大侠的事，也是为了找茬让我挨揍吗？”
系统全然没有在意他的眼神。
“那倒不是，诸天大侠培养计划，是我与一个老友制定的，至于为什么制定，怎么来的，现在我的记忆里，只解锁了这么多。那老友是谁我都记不起来了，只记得他挺欠揍的。”
“真是什么样的人交什么样的朋友。”夜辰心里嘀咕了一句。
“小子，话我给你说得很明白了。”
“玄武逆吞千层浪，只有残篇，也没有完整心法。”
“能不能补全、要不要修，你自己看着办。”
“风险我提前说了，后果你自行承担。”
“万一练完，真被人打爆了，可不关我的事哈。”
“我是看你小子，执念这么深，才跟你透露的，要按我的计划，都不带让你碰四象天引的。”
“得了吧！”夜辰翻了个白眼，“那么早就开始下套了，傻子才信。”
不过选择权，现在交到了夜辰手中。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抉择。
“练。”
“大不了一死。”
“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的。不管未来走到哪一步，要干什么，当前的事，必须要做完。婉晴的仇，必须要报。”
“老子就算赌上这条命，也要修成这招，亲手斩碎凌苍的血影神通！”
话音落下，海量的功法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
残缺的心法脉络、逆吞的运转轨迹、千层反噬的发力逻辑，密密麻麻铺满识海。
夜辰闭眼凝神，默默参悟。
他终于彻底分清了玄武天罡的本质区别。
往日的自动反弹，是被动防御的附带效果，有一定的攻势，但只能做为附属方，用作配合他别的功法的手段。
而玄武逆吞千层浪，是纯粹的杀招。
以守化攻，以承化伐。
吸纳敌力，叠千重攻势，尽数返还。
残篇虽缺了最后的运转闭环，可只要彻底吃透承伤与逆转的精髓，便有一线可能，撼动近乎不死的血影神通！
见他下定了决心，系统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带上了明显的紧迫感。
“先别参悟了，抓紧疗伤！”
“星云宫殿的庇护时限仅剩数日，撑不了太久了。”
“外界的古墟已经乱了。”
此刻已经沦为了炼狱。
火雨砸落。
燎原赤焰焚尽草木山石。
风雪横掠。
凛冽寒霜瞬间冻结大地沟壑。
裂风割空。
万千风刃肆虐天地，切碎无数御空修士。
大地震颤，山峦崩塌、整片古墟空间都在摇摇欲坠。
天地彻底颠倒，四季乱象丛生。
下方全是各类修士的哀嚎声。
现在已经没有人再有心思搜寻什么烛龙线索了，所有人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
夜辰闭着眼。
他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件事。
剩下的一切与他无关。
“你们看那是什么？”
下方低空传来一声大吼！
系统也顺着那人的吼声把光屏调了过去。
视线掠过，最终定格在投影画面的最远方。
天灾涌出的迷雾尽头，大地缓缓蠕动。
隆起一座古老、斑驳、布满岁月痕迹的祭坛。
祭坛周遭，光影纷乱，涌出一片雷海。
一道白影，在祭坛边缘，正在不顾一切地疯狂奔逃。
“嚯啊，夜小子，这不是那玩意儿吗？”
系统喊了一嗓子。
“什么玩意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