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誓台前，海风把沈和风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他站在陆景川对面，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束白色铃兰扎成的花环。证婚人神圣肃穆的誓词，落在每个人的耳畔。
“陆景川先生，你是否愿意与沈和风先生结为合法伴侣，无论顺境或逆境、健康或疾病、富足或贫乏，始终忠诚、陪伴、珍视，直到生命的尽头？”
陆景川站在花环另一端，身上的黑色西装和他平时那种松弛随意的样子完全不同。暗哑的黑色面料在阳光下泛着极细的哑光，经过特殊处理的羊毛混织，微微泛着一层磨砂般的绒光。袖扣露出一点银色，刻着的是柠檬花。
他落在沈和风脸上的目光极尽温柔，没有任何犹豫，“我非常愿意。我会照顾他，爱护他，拿我拥有的所有与他共享。”
众人掌声如浪，欢呼声随着海风一起涌上来。
沈和风睫毛轻颤，笑得灿烂。证婚人转向他，同样问道，“沈和风先生，你是否愿意与陆景川先生结为合法伴侣，无论顺境或逆境、健康或疾病、富足或贫乏，始终忠诚、陪伴、珍视，直到生命的尽头？”
沈和风坚定地回答，“我愿意。感谢一直以来的陪伴，但愿以后我也能为你遮风挡雨。”
陆景川低了一下头，再抬起头的时候，他的眼眶有一点红，海面上的光把他的笑意衬得饱满而满足。
又是一阵热烈的鼓掌和欢呼。
证婚人合上手中的册子，声音带着笑意，“我祝愿这对新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家庭美满，夫妻恩爱。现在，请双方互戴婚戒。”
旁边有人捧上一个深蓝色的丝绒托盘，海风把托盘边缘的丝绒吹得微微浮动。两枚戒指安静地躺在上面。一枚是二十克拉的奥本海默蓝钻，在阳光下折射出深海般沉静而幽深的光。另一枚是铂金微钉密镶戒指，碎钻沿着指环的弧度密密嵌了一圈，光线落在上面的时候，像海洋中的万千璀璨。
陆景川拿起那枚蓝钻，牵过沈和风的左手，把戒指慢慢推进他的无名指。在阳光下，他虔诚地亲吻着沈和风的手背。他抬起头，看着沈和风的眼睛，声音带上一些沙哑，“戴上了，就不许再摘了。你说好要对我负责一辈子的。”
沈和风笑笑，那笑容格外清甜，他拿起另一枚戒指，同样握住陆景川的左手，慢慢推过他的指尖，停在无名指根部。风吹过来，把旁边花拱门上的花瓣吹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我答应过你，就会好好过。”
陆景川情难自抑，伸手揽过沈和风的腰，低头吻了上去，情意缱绻，难舍难分。
海面在远处起伏，天边云卷云舒。阳光把两个人缠绵交叠的影子投在白色地台上。台下掌声雷动，欢呼叫好的声音几乎要压过海涛。沈和风被吻得有些脸红，轻轻推开沉迷期间的陆景川，他笑了一下，把那束蓝色妖姬往台下抛去。
深蓝花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阳光散开细碎的光点。这束花代表着互相珍视的爱情，台下许多人伸手去接花，虽然没接到，但都笑着乐作一团。
婚礼结束后，陆景川带着沈和风去旅拍。第一站去找P教授吃饭，P教授还是住在那栋老房子里，绿植藤蔓长势极好，简直要把这座屋子变成一个小森林。P教授看到沈和风站在门口的时候，错愕了一下，目光落在沈和风无名指的那枚蓝钻上，他笑了笑，也没问什么，只是让他们进去坐坐喝，杯现磨咖啡。
然后这对新婚燕尔去了普罗旺斯。沈和风站在薰衣草田里，风吹起来的时候，整片田野都在起伏。深紫色的波浪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边。摄影队蹲在田埂上一路抓拍，还有专门的人负责录影。后来翻照片的时候发现有一张拍糊了，但糊掉的那张抓拍，是沈和风好不容易把陆景川追到按倒在薰衣草田地拎耳朵。陆景川仰着脸，笑得眼睛都弯了。沈和风很喜欢这张照片，坚持要留下来。
在意大利的时候，在一条很窄的石板路上遇到一个卖冰淇淋的老头，推了一辆刷着白漆的小车。沈和风买了两支冰淇淋，站在桥边吃。那天太阳很大，奶油化得很快，沈和风的冰淇淋滴到了手上，他还没来得及低头，陆景川已经把他的手抬起来，低头舔掉了那滴化开的奶油。摄影队就隔着几步距离，把这一幕录进了镜头里。
在希腊，坐小船出海，海水蓝得不可思议。沈和风站在船头，草帽被风吹走，那顶草帽在海面上打了个转，然后被浪卷走。他转过身对陆景川说，“大海看上那顶帽子了，那是大海的礼物。”陆景川就站在他旁边，把他拉过来搂在身前，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两个人互相贴着，体温隔着体温，继续看那片蓝得不像话的海面。
这对新婚夫妇环球旅游了大半年，记录了许多有趣瞬间，回国的时候，两个人都黑了一大圈。连自家的狗“沈小汪”都差点没认出他们。
顾令深一直在打理他偌大的集团，只是秘书发现他不怎么笑了，但也说不上过分难过。像是所有曾经那些事，都被他尘封在心底。
也有人问起顾令深，“顾总不找个伴吗？”
他总说，“忙，没时间找。”其实谁都知道他只是不想找。
顾令深闲暇时间总会去光临那家苏城菜馆。坐在之前那个靠窗的老位子上，点上一些餐品，静坐一会儿。老板有时候还是会问他，“您要什么茶水？”顾令深总是笑笑，“老样子，大麦茶。”老板都觉得奇怪，这人一看就是那种有钱的大老板，竟然一碗大麦茶十几年都喝不腻。果然做老板的人就是不一般。
多年后的某一天，沈和风参加一场行业晚宴。他穿着米白西装，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胸针，端着杯无酒精的气泡水，站在角落和人说话，余光里扫到一个身影，有些眼熟。他转过头，看到顾令深正从门口走进来。他穿着黑色的西装，佩戴银灰领带，头发比从前短了些，鬓角有几根很浅的白发。他看起来气色不错，步伐稳健，气度从容，只是他仍然孤身一人，在觥筹交错间浅笑安然。
顾令深也看到了沈和风。隔着整个宴会厅的人群，视线穿过灯光和杯影，两人目光交汇。
沈和风笑了一下，微微点了一下头。顾令深也扬起酒杯遥遥一敬，眼神依然缱绻眷恋，只是再浓烈的情感都要打住，就着杯中拉菲一饮而尽。
顾令深用口型轻轻说了几个字，沈和风距离太远听不见。那时候顾令深说了什么一直到沈和风头发花白了都是个谜。
他说的是——
“你的下辈子可以预约给我吗？”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