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灰窑位于城郊西北方向,废弃已有数十年。
温景然选它做微型锚点的理由很清晰。这里当年烧窑的工人来来往往,大多只是日复一日重复枯燥劳作,几乎没有厚重浓烈的集体情绪沉淀。天然适合浅层挂靠。整座窑体埋在低矮土坡之内,外围一圈已经缠绕上半透明的墨丝滤波屏障。
林晚在联络点放大石灰窑的三维扫描模型:“屏障已经初步成型,可以散射、消耗外来无常波动。单一小组的微光扰动很难穿透抵达内部锚点。我们安排多组错开时间轮番释放冲击,一点点消耗屏障的滤波能力。”
陆沉扫过在场众人,分配任务:“四个微光小组,每组四人,频率完全分开。各组的引导短曲互不相同,小组之间不互通信息,避免频率耦合。就算其中一组被温景然锁定,其余三组依旧安全。”
“外勤只安排沈砚一人,前往石灰窑外围作为能量接收投放节点。”陆沉看向沈砚,“你只负责接收各组轮番传递的无常余波,依次向窑体墨丝屏障释放。任意一组出现被溯源征兆,立刻切断该小组链路,其余保持静默。”
沈砚点头:“我会停在屏障外的树林,不进入锚点核心。”
江寻把四段短小独立的吉他片段分别发给四个微光小组。每一段旋律长短、音调、节奏完全不同,没有任何重合波动特征。他向四个小组叮嘱:“听见属于自己小组的旋律,顺其自然,不必刻意强迫。心动的余波会自然溢出,只取这一点能量。一旦感到精神疲惫,随时断开,没有任何强制。”
四名小组的普通人散落在城市不同角落。他们互不相识,不知道其他人的存在,只知道听到这段旋律,心底会泛起一丝久违的鲜活。
大洋彼岸地下实验室。温景然盯着石灰窑传回的因果监测画面,半透明墨丝屏障在窑体外围缓缓流转。
“滤波屏障运行稳定。”助手汇报,“微型基站的浅层挂靠施工正在内部稳步推进。”
温景然目光扫过屏幕。城市里零星冒出几缕微弱、互不相同的因果脉冲,忽明忽暗。
“他们拆分了微光,不再同频共振。分成独立小组,错开时间释放扰动。”他淡淡开口,“很谨慎。但零散攻击能量密度太低。屏障可以承受多次低强度冲击。”
“继续监测。如果某一组信号持续增强,再启动定向溯源,只抓捕这一组,其余暂时放任。”
黄昏时分,沈砚抵达石灰窑外的树林。隔着数十米远,他能看见土坡上窑洞口缠绕着一层淡淡的灰色光晕,那就是滤波屏障。窑内隐约有墨丝管线在岩壁表层缠绕,锚定仪式缓慢推进。
“沈砚就位,等待第一组启动。”
联络点内,林晚紧盯四条独立信号通道:“第一小组,启动。”
城市一角,第一组四人听见专属短曲,心底泛起淡淡悸动。微量无常能量溢出,通过微型接收锚点传递到沈砚这边。沈砚抬手,将柔和的星光能量投向石灰窑的墨丝屏障。
能量撞上灰色屏障,瞬间被散射,绝大部分力量消散在空中,只有极微弱的一缕穿透屏障,轻轻震荡内部的墨丝挂靠丝线。
“有效,但衰减严重。屏障消耗了八成以上能量。”林晚记录数据。
十分钟后,第一小组断开链路,静默待命。第二小组启动。另一股频率完全不同的无常能量再次投向屏障。第三组、第四组依次轮换,循环往复。
一波又一波零散星光冲击持续敲打石灰窑外围的滤波屏障。每一次冲击都不算强烈,但从未间断。屏障内的墨丝持续被震荡消耗,透光程度一点点变高,防御能力缓慢下滑。窑内墨丝与岩层表层的挂靠链路开始出现细微裂纹。
“屏障滤波效率正在下降!照这个速度,大约两小时会出现缺口。”林晚眼睛一亮。
大洋彼岸监测面板上,石灰窑屏障能量衰减曲线持续下滑。助手提醒:“温先生,屏障持续被低强度扰动磨损。”
温景然神色不变:“预料之中。通知窑内墨丝加固表层挂靠丝线。同时锁定第三组微光的信号,准备定向溯源。”
黑色因果细线悄悄伸出,顺着第三组的能量波动向城市里那四名微光持有者延伸。
“警告!第三组检测到溯源信号!”林晚屏幕弹出红色警报。
“切断第三组链路!”陆沉立刻下令。
第三小组通道瞬间关闭,溯源长线在半途失去目标,悬在半空无法继续锁定。
“第三组安全,其余小组继续轮换。”
剩下三组继续轮番释放扰动。失去一组能量来源,速度变慢,但冲击没有中断。石灰窑外,墨丝屏障磨损加剧,屏障上出现细小孔洞。无常能量穿透量明显提升,不断撕扯缠绕在窑壁岩层表层的黑色丝线。锚定进度停滞,开始缓慢回落。
窑内墨丝拼命修补挂靠链路,可这边刚补好一处,下一波扰动又撕开新裂纹。
沈砚静静站在树林中,持续接收三组微光传来的能量,一波波投向屏障。天色彻底暗了,晚风穿过树林带着石灰窑尘土的气息。
又过一小时。
“屏障大面积破损!最后一波,集中剩余三组能量,同步释放一次冲击,一次性打断挂靠链路!”林晚高声说道。
陆沉短暂思索,迅速决断:“可以,只这一次短暂同步,冲击结束立刻断开所有链路,最大限度降低溯源窗口。”
三组微光短暂同步,三股不同频率的无常能量汇聚,化作一束明亮星光穿过破损的墨丝屏障,狠狠撞击窑壁表层的墨丝挂靠网络。
噼啪——
黑色丝线大面积断裂。石灰窑内部浅层挂靠链路彻底崩解,锚定进度条直接归零。
大洋彼岸,屏幕上石灰窑信号瞬间熄灭。助手汇报:“微型基站锚定失败,屏障也被大量损毁。”
温景然看着屏幕,沉默片刻:“异步轮番扰动确实可以慢慢磨损滤波屏障。但他们必须冒着短暂同步的风险打出最后一击。这个破绽,我记下了。”
石灰窑外,沈砚确认链路断裂,立刻撤离树林。
联络点内,众人松了一口气。
“新战术成功了。代价更小,就算暴露一组,其余微光依旧保全。”陈越低声说道。
陆沉望着光屏上闪烁的信号:“但温景然亲眼看到这套战术的全部流程。下一座微型基站,他会针对性调整屏障结构,补上这个漏洞。”
江寻轻轻拨动琴弦,四段短曲安静存入设备。
因果网络浮现一行灰色文字:
【轮番的微光,只能延缓,无法终止秩序的生长。】
城市各个角落,那几个微光小组已经悄悄回归平静。他们不会记得这场战斗,只留下心底那一点鲜活的印记,静静沉睡。
沈砚走在回程的路上,夜风拂过画板边缘。他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望了一眼夜空。没有理由,就是突然想看看星星。这个念头很轻,转瞬即逝,但它真实地发生了。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