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银白结界之内,《昨日日记》静静躺在光屏中央的平台上。
陆沉指尖轻触纸页,尝试触发一次极轻微的昨日篡改。不需要改动重大事件,只修改昨夜桌上一杯水的摆放位置。仅仅是微不足道的改动,一股极淡、近乎透明的因果丝线便从日记书脊处缓缓延伸而出,向着虚空深处飘去。
“找到了。”林晚紧盯探测器屏幕,光屏上捕捉到那一缕纤细的本源丝线,“这就是连通宿命本源锚点的通道。丝线隐藏在更高一层的因果维度,不在现实世界的山川大地之间。常规探测手段很难捕捉,只有当日记发生改写时,它才会短暂显形。”
丝线轨迹在屏幕上缓缓铺展,终点坐标落在一处不存在于普通地图的夹层空间。现实层面没有对应的建筑或山丘,它只存在于因果夹缝之中。
“本源锚点在世界的因果夹层。”苏砚凝视轨迹,“物理上无法开车抵达。外勤人员必须借助因果投影,将意识送入夹层空间。肉身留在现实,意识前往本源锚点侦查。一旦意识在夹层被墨丝击溃,现实中的人会永久陷入意识空白,思维被彻底固化为理性模式。”
陈越神色凝重:“风险极高。一旦意识暴露,温景然可以直接在夹层内设下陷阱。”
“只能选派一人进入。”陆沉思索片刻,“我来。这本日记与我绑定最深,我对因果夹层的抗性更强,就算遭遇冲击,存活概率高于其他人。你们留守联络点,持续监测丝线波动,一旦出现危险,立刻切断我的意识链路强制拉回。”
众人几番争执,最终认可。陆沉是唯一最合适的人选。
大洋彼岸地下实验室,温景然的监测系统同样捕捉到这根从《昨日日记》延伸而出的本源丝线。
“他们追踪到本源锚点的通道了。”温景然目光平静,“准备终极墨丝大阵。在因果夹层的本源锚点外围,编织多层墨丝囚笼。不同于现实世界的滤波屏障,夹层内的墨丝可以直接侵蚀意识,抹除心底一切即兴变量。”
助手开口:“温先生,一旦他们带着变量洪流闯入夹层,大阵能完全抵挡吗?”
“不能永久抵挡,但足够困住他们。”温景然缓缓说道,“本源锚点是宿命规则的核心。在这里,《昨日日记》的力量最强。进入夹层,他们所有的行动都会被日记提前预判。他们的每一步抉择,都早已写在剧本之中。唯独微光变量,是唯一不可预判的东西。”
“我会在锚点等候陆沉。”
指令下达,无数厚重如墨雾的丝线涌入因果夹层,层层缠绕交织,在本源锚点四周构筑巨大的无形囚笼。大阵暗藏双重陷阱:一是直接侵蚀意识抹除心动;二是反向捕获闯入者携带的因果波动,顺着链路反向锁定现实世界里所有微光持有者。一旦链路连通,所有星火将一次性被清扫干净。
联络点内,准备工作全部就绪。陆沉坐在结界中央,意识接入因果投影装置。《昨日日记》放在身前作为稳定锚。
“通讯链路保持最低功率,只传输基础信号。一旦我发出撤离信号或者信号出现畸变,立刻切断。”陆沉看向众人。
“明白。”林晚手指悬在紧急切断按键上。
陆沉闭上双眼,意识顺着那根透明的本源丝线缓缓滑入因果夹层。
夹层空间没有天空大地,四周是流动的半透明文字长河,无数黑色白色的文字漂浮涌动,那就是《昨日日记》记录的全世界所有既定命运。无数普通人的人生轨迹一行行在四周流淌翻卷。
远处空间中心悬浮着一团巨大静止的白光球体。那便是宿命本源锚点,整套日记规则的核心。而白光球体外围,厚重的墨丝雾墙缓缓旋转,无数黑色丝线交错缠绕,形成巨大囚笼。墨丝大阵已经成型。
温景然的身影静静站在墨丝囚笼之内,面向陆沉的意识投影。
“你终于来了。”温景然声音在夹层空间回荡,“你一直在现实世界破坏基站,却始终没有触及根源。这里才是一切的终点。”
陆沉的意识投影停下脚步,隔着流动的文字长河望向对方:“你想抹除世间所有即兴心动,把所有人锁进写死的剧本。可变量一旦消失,世界不再拥有选择的余地。”
“选择只会带来混乱与苦难。”温景然淡淡回应,“这本日记记录所有因果。所有悲剧全部源于脱离剧本的即兴悸动。剔除变量,世界会进入永恒稳定,不再有意外的痛苦。”
“稳定不等于活着。”陆沉开口,“没有无来由的热爱,没有临时兴起的奔赴,生命只剩下利弊计算。那不是活着,只是程序化运行。”
二人对峙之时,夹层内的墨丝开始缓缓涌动,一丝丝黑色丝线朝着陆沉的意识投影缓慢靠近。
“你孤身前来侦查,勇气可嘉。”温景然抬手,墨丝囚笼微微收缩,“可惜你踏入夹层的这一刻,你的行动已经被日记记录。但我很好奇,你们打算如何将现实里的微光变量送入这一层因果夹层冲击本源锚点。”
联络点光屏上,夹层传回的因果信号开始剧烈震荡。
“墨丝正在尝试顺着陆沉的意识链路反向穿透到现实,搜寻微光坐标!”林晚大喊,“链路负荷快速飙升!”
“陆沉,立刻撤退!”陈越高声提醒。
陆沉心知陷阱已经启动,不再对峙。意识转身沿着本源丝线全力向现实世界回撤。身后漫天墨丝化作黑色洪流紧追不舍,无数文字在四周翻涌,试图困住他的意识。
“切断链路准备!”林晚的手指按下按键。
在墨丝即将缠上意识投影的瞬间,通讯链路强行断开。夹层之中陆沉的投影骤然消失,追击的墨丝失去目标,停留在因果夹层,无法跨越断裂的丝线抵达现实。
联络点内,陆沉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息,额角布满冷汗。
“我看见了本源锚点,还有温景然布下的终极墨丝大阵。”陆沉沉声说道,“夹层内陷阱远超预估。如果我们把全域微光共振的变量洪流送入夹层,墨丝大阵会顺着能量通道反向入侵现实,直接收割所有微光。”
江寻眉头紧锁:“那终极方案等于自投罗网?”
“不是完全没有机会。”陆沉缓缓摇头,“墨丝大阵的力量集中在夹层空间。变量洪流冲击本源锚点的一瞬间,会短暂扰动夹层内的宿命规则,制造一个极短的窗口期。我们必须在那一瞬间完成冲击,然后立刻切断全部链路。窗口期极短,容错率几乎为零。”
林晚调出夹层采集的波动数据,脸色凝重:“一旦时机差上一秒,所有微光全部覆灭,秩序网络无人能挡。”
光屏上因果网络浮现一行灰色文字:
【夹层设笼,静待变量洪流入罗网。】
陆沉看向手中的《昨日日记》。决战的地点、对手的埋伏全部探明。他们面前只剩下一条险路,孤注一掷,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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