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样东西,都是民国时期的?”
“铜钱剑和剪刀我没看,但玉是。”晏时月说,“民国时期的东西,埋在地下几十年,突然被人挖出来,又送到三个不相干的人手里。苏队长,你觉得这是巧合?”
苏寂涯没说话。
车子拐进一条窄路,前面就是刑侦支队的大门。
他把车停好,带着晏时月进去。
证物室在二楼,很小,四面都是铁柜。
管理员是个老头,看见苏寂涯,点了点头,又看了晏时月一眼。
“苏队,这位是?”
“顾问。”
老头没多问,打开柜子,把三个证物袋拿出来摆在桌上。
晏时月走过去,先拿起装铜钱剑的那个。
铜钱剑断成了两截,铜钱上全是绿锈,绳子也烂了。
她凑近闻了闻,皱了皱眉。
“这剑,是假的。”
“假的?”苏寂涯走过来。
“铜钱是真的,但串法不对。真正的铜钱剑,要用红绳,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五帝钱,按顺序串。这把剑用的是麻绳,顺序也乱了。有人故意串成这样的。”晏时月放下铜钱剑,拿起装剪刀的袋子。
剪刀是铁制的,锈得很厉害,刀刃上有几道缺口。
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
“剪刀的刃口,有东西。”她把袋子举到灯下,指着刃口内侧,“你看这里,有一道黑印。这不是锈,是血。干了的血,渗进铁里了。”
苏寂涯凑近看,果然有一道暗黑色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能验出来是什么血吗?”
“不用验。这是人血。”晏时月把袋子放下,拍了拍手,“而且不是一个人的血。这把剪刀,剪过不止一个人的喉咙。”
证物室里安静了几秒。
管理员老头在外面咳嗽了一声,苏寂涯回过神来。
“你怎么知道是剪喉咙的?”
“因为剪刀的刃口是斜的,剪东西的时候,会往一边偏。如果是剪布,偏的方向是固定的。但这把剪刀的刃口两边都有缺口,说明剪的时候,东西在动。什么东西会在剪刀下面动?”晏时月看着他,“喉咙。”
苏寂涯深吸了一口气。
“我让人重新验。”
“验不出来的。血已经渗到铁分子里面了,现在能验出来的,只有铁锈。”晏时月走到窗边,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苏队长,你信我吗?”
“我信证据。”
“那你信不信,那三个死者,都是被同一双手杀死的?”
苏寂涯看着她。
“你说什么?”
“我说,周海生,外卖员,工地那个,他们三个,是被同一个人杀的。那个人先杀了他们,然后才用那三样东西镇住他们的魂。但那个人没想到,镇物出了问题,反过来把魂吃了。”晏时月转过身,“所以,这不是连环命案。这是一个人,杀了三个人,用了三种不同的方法。”
“那凶手是谁?”
“我不知道。”晏时月说,“但我知道,那个人还会再杀。因为那三样东西,不是他放的。”
苏寂涯盯着她。
“你刚才说是他放的。”
“我是说,他用了那三样东西。但他没有把东西放在死者手里。是死者自己拿的。”晏时月走回桌边,把三个证物袋摆成一排,“周海生拿玉,外卖员拿剪刀,工地那个拿铜钱剑。他们在死之前,都去过同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有人把这三样东西摆在那里,等着他们去拿。”
苏寂涯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地方?”
“你查过他们的行踪吗?”
“查过。周海生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城东的一个茶馆,外卖员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城南的一个网吧,工地那个,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工地旁边的便利店。”
“这三个地方,有什么共同点?”
苏寂涯想了想。
“都在老城区。”
“对。老城区,三年前拆迁拆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没人管。那些老房子里,有很多东西。”晏时月顿了顿,“包括我外婆留下的东西。”
苏寂涯的表情变了。
“你外婆?”
“我外婆死之前,在老城区住过一段时间。她死后,她的东西被人搬走了,搬到了哪里,我不知道。但我现在知道了。”晏时月看着桌上的三样东西,“有人把她的东西翻出来了。”
从证物室出来,苏寂涯一直没说话。
他走在前面,步子很快,晏时月跟在后面,也不催他。
到了楼下,他忽然停住,转过身来。
“你外婆,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说了,淹死的。”
“在自家水缸里。”苏寂涯重复了一遍,“你觉得这正常吗?”
“不正常。”晏时月抬起头,阳光照在她眼睛里,瞳孔缩了缩,“所以我一直在查。查了三年,什么也没查到。直到你带着这枚玉来找我。”
苏寂涯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但底下压着一层东西,跟昨晚他看她的眼神一样。
他忽然明白了,她答应帮忙,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什么正义。
她是为了她自己。
“你外婆的东西,都有什么?”
“很多。”晏时月说,“但最要紧的,是一本册子。上面记着她这辈子收过的所有镇物,包括那枚血玉,那把铜钱剑,那把剪刀。册子最后一页,写着三个字。”
“什么字?”
“养鬼人。”
苏寂涯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想起那三个死者的死状,想起晏时月说的那些话,想起那枚玉在他口袋里发烫的感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我带你去找那个地方。”
……
老城区在城东,隔着一条河,河上有一座石桥,桥栏杆断了两截,用铁丝绑着。
苏寂涯把车停在桥头,两个人步行进去。
巷子很窄,两边都是拆了一半的房子,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地上全是碎瓦和木头,踩上去嘎吱响。
晏时月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
她的视线从那些残垣断壁上扫过,最后停在一扇门上。
那扇门是木头的,漆成黑色,门上贴着一副对联,字已经看不清了,但纸还是新的。
“这儿。”她说。
苏寂涯走过去,推了推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是个小院,院子里有一棵枯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香炉。
香炉里的香灰是新的,还有几根没烧完的香。
晏时月走到石桌前,伸手摸了摸香炉。
“有人来过。”
“什么时候?”
“昨天。”她把手收回来,指尖上沾了一点灰,“香是昨天烧的,灰还没潮。”
苏寂涯环顾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