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影子比她的身体大得多,张牙舞爪地贴在墙上,像一只巨大的蜘蛛。
“晏时月。”他喊了一声。
晏时月没回答。
她的眼睛睁开了,瞳孔里是一片漆黑,没有眼白。
她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那声音不像人,也不像任何一种动物。
苏寂涯的后背全是冷汗,但他没退。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钱剑。
断成两截的铜钱剑,他出门的时候顺手带上了。
他不会用这东西,但他记得晏时月说的话。
剑镇煞。
他把铜钱剑举起来,对着那个影子。
影子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
晏时月的身体猛地一抽,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叫。
“再来。”苏寂涯把铜钱剑往前一送。
影子缩了一下,晏时月的身体也跟着缩了一下。
她的眼睛慢慢恢复了正常,瞳孔里的黑色退了一点。
“苏寂涯。”她的声音很弱,但听得出来是她自己,“把那把剪刀给我。”
苏寂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从证物袋里掏出那把剪刀,扔过去。
晏时月伸手接住,剪刀在她手心里转了一圈,刃口朝下,扎进柜台上的那枚玉里。
玉碎了。
一道红光从裂缝里炸出来,照亮了整个店。
苏寂涯被光晃得睁不开眼,等他再睁开的时候,店里恢复了安静。
蜡烛还在烧,火苗稳稳的。
晏时月趴在柜台上,脸色苍白,但眼睛是正常的。
那枚玉碎成了几块,散在柜台上。
剪刀掉在地上,刃口上沾着一滴血。
苏寂涯走过去。
“你没事吧?”
晏时月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嘴角有血。
“没事。它走了。”
“走了?”
“走了。”晏时月坐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我外婆封了它一辈子,我用三年把它压住。今晚,它终于散了。”
苏寂涯看着她。
“那三个死者呢?”
“他们是被它引来的。他们拿了那些镇物,以为能保命,但那些东西早就没用了。它把他们吃了,然后回来找我。”晏时月看着柜台上的碎玉,“现在它散了,不会再有人死了。”
苏寂涯沉默了一会儿。
“那本册子,最后一页写的那些字,是真的?”
“是真的。”晏时月说,“但也不全是真的。我外婆写那些字的时候,已经快死了。她怕我恨她,所以把真相写下来了。但她不知道,那个东西在我身上,不在她身上。她封了一辈子,封了个空的。”
苏寂涯看着她。
她的脸上有血,有汗,还有一点灰,但她的眼睛很亮。
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嫌疑人都要复杂,也比任何一个受害者都要坚强。
“苏队长。”晏时月把碎玉拢到一起,用一块布包起来,“你的案子,结了。”
“结不了。”苏寂涯说,“报告里写不了鬼。”
“那你就写,凶手是周海生自己。他精神失常,杀了另外两个人,然后自杀。”晏时月把布包塞进抽屉里,“反正人也死了,死无对证。”
苏寂涯看着她。
“你让我作假?”
“我让你结案。”晏时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苏队长,你信不信这世上有鬼?”
苏寂涯没回答。
他低下头,看见她的手指上有一道伤口,是刚才被碎玉划的。
血还在渗,但她没在意。
他伸手,把她的手握住了。
“我信。”他说。
……
案子结了。
报告里写的是周海生因精神失常,先后杀害两名受害人,最后自杀。
苏寂涯把报告交上去的时候,队长看了半天,问他,你信吗?
苏寂涯说,我信。
队长没再问,签了字。
三天后,苏寂涯又去了阴阳斋。
这次是白天,太阳很好,照得牌匾上的字都亮了几分。
门开着,晏时月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根毛笔,正在修补一本旧书。
“苏队长。”她没抬头,“又来买古董?”
“我来看看你。”苏寂涯走进来,在店里转了一圈。
架子上的东西少了一些,但柜台上多了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爬了半张柜台。
“你把这些东西卖了?”
“扔了。”晏时月放下毛笔,“该扔的,都扔了。”
苏寂涯走到柜台前面,看见那本册子摆在台面上,翻开的那页,是最后一页。
上面那三个字还在,但下面的小字被人用墨涂掉了。
“你涂的?”
“嗯。”晏时月抬起头,看着他,“苏队长,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看我吧。”
苏寂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柜台上。
“这是局里给你的顾问费。”
晏时月拿起来,捏了捏,挺厚。
“这么多?”
“你应得的。”苏寂涯说,“另外,还有一件事。”
“什么?”
“那个养鬼人的册子,你外婆的东西,我让人查了一下。发现她年轻的时候,跟一个人学过道术。那个人姓陈,是个道士,住在城北的道观里。道观早就拆了,但那个道士的徒弟还在。”
晏时月的手停住了。
“叫什么?”
“叫陈玄。七十多岁了,住在城北养老院。”苏寂涯看着她,“我约了他明天见面。你去不去?”
晏时月沉默了一会儿。
“去。”
第二天,两个人去了城北养老院。
陈玄住在一楼最里面的房间,房间里很干净,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一个香炉。
陈玄坐在轮椅上,头发全白了,但眼睛很亮。
“林素问的外孙女?”他看着晏时月,笑了一下,“像,真像。”
晏时月在他对面坐下。
“你认识我外婆?”
“认识。”陈玄说,“她跟我师父学过三年。但她学的东西,我师父没教全。她走的时候,偷了一本书。”
“什么书?”
“养鬼术。”陈玄说,“那本书是禁书,我师父不让任何人看。你外婆偷了之后,我师父追了她三年,没追上。后来你外婆死了,那本书就没了下落。”
晏时月和苏寂涯对视了一眼。
“那本书,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陈玄说,“但我知道,那本书最后一页,写了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怎么把养鬼人从身上赶出去。”陈玄看着晏时月,“你外婆没来得及用,就死了。但你,你可以用。”
晏时月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法子?”
陈玄从桌上拿起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他把纸递过来。
“这是我师父留下的。你外婆当年只偷了前半本,后半本在我这儿。”
晏时月接过去,低头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