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体育课。

九班的学生三三两两往操场走，脚步懒散，有人连运动鞋都没换。

赵磊抱着篮球，边走边拍，球砸在地面上，声音闷闷的。

江野把手插在口袋里，校服拉链拉到一半，眯着眼看天上的云。

苏晓走在队伍中间，手里还攥着一本英语单词本，边走边背。

到了操场，体育委员赵磊习惯性地往篮球场拐。

“老规矩，打半场，来不来？”

几个男生应声跟上。

可刚走两步，林砚从操场另一头走过来，抬手拦住他们。

“今天不去操场。”

赵磊停下脚步，一脸疑惑。

“那去哪？”

林砚指了指体育馆的方向。

“体育馆。”

全班都愣住了。

体育馆。

室内场地。

平时只给重点班和运动队用，九班从来没进去过。

赵磊不敢相信。

“老师，你认真的？那地方不让咱进吧？”

林砚已经往体育馆走了，头也不回。

“我借好了。”

“跟上。”

一群人半信半疑地跟着他走。

到了体育馆门口，林砚推开门。

宽敞的室内场地，木地板锃亮，顶灯全开，照得整个空间亮堂堂的。

两边放着可移动的篮球架，墙角堆着拔河绳、接力棒、绑腿带。

九班的学生站在门口，一个个看傻了。

林薇薇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在这学校待了三年，第一次进来。”

苏晓抱着单词本，眼睛睁得圆圆的。

江野走在最后，脚步慢了一拍。

他环顾了一圈这个宽敞明亮的场地，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了回去。

林砚走到场地中央，拍了拍手。

“集合。”

三十多个人稀稀拉拉围过来，站没站相。

林砚没在意。

“今天体育课，不跑圈。”

“玩游戏。”

他从墙角拎起一根拔河绳，往地上一扔。

绳子落地，扬起一点灰。

“拔河、接力赛、多人三足。”

“分四组，赢了的组，下周作业减半。”

底下终于有了反应。

“作业减半？”

“真的假的？”

“老师你别骗人！”

林砚看了他们一眼。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没人说话了。

想想也是，从掰手腕到现在，林砚说过的每句话都兑现了。

分组很快。

江野、赵磊、陈宇、林薇薇各带一组。

第一项，拔河。

四组两两对决，胜者进决赛。

第一场，江野组对陈宇组。

两边站定，抓起绳子，脚抵着脚。

林砚吹哨。

一开始，两边都散漫得很，有人甚至单手抓着绳子，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陈宇那组更离谱，后排的林薇薇差点被拽得往前滑。

“使劲啊！”

“你倒是拉啊！”

喊声乱糟糟的，没个章法。

第一局，江野组赢了，赢得轻轻松松。

可到了第二局，陈宇组不服气，开始互相喊口令。

“一二——拉！”

“一二——拉！”

节奏慢慢齐了。

两边僵持了十几秒，绳子中间的红布条左右晃。

围观的人开始急了。

“江野加油！”

“陈宇那边使劲！”

“快拉快拉！”

场上的人咬着牙，脸涨得通红。

场下的人跺着脚，嗓子都喊哑了。

最后江野组险胜，赢在江野一个人力气大，硬生生把绳子拽了过来。

陈宇组输了，但没人抱怨。

陈宇喘着气，冲江野喊了一句。

“下把接力赛，等着！”

接力赛，四组同时跑。

九班教室到体育馆的距离不算长，但中间要绕过障碍物，还要完成一个“答题接力”的环节。

每组派一个人跑到终点，回答一道学科题，答对了才能往回跑，把接力棒交给下一个人。

题目是林砚提前准备的。

数学公式，英语单词，古诗填空，物理定律。

答错了，原地罚站十秒。

赵磊那组跑到第三棒的时候，赵磊接过棒，撒腿就跑。

他跑得最快，冲到终点，一看题目。

“sin30度等于多少？”

赵磊愣了一秒。

然后他大喊一声。

“二分之一！”

答对了。

他转身狂奔回去，把棒递给下一个人。

围观的人笑疯了。

“赵磊居然答对了！”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赵磊跑回来，弯着腰喘气，脸上却挂着笑。

最后一棒是江野对苏晓。

两个人几乎同时出发，江野腿长步子大，苏晓频率快节奏稳。

跑到终点，题目是古诗填空。

“千磨万击还坚劲，——”

江野卡住了。

他皱着眉，嘴里念叨着“千磨万击……千磨万击……”

苏晓比他晚到两秒，看了一眼题目，脱口而出。

“任尔东西南北风！”

答对。

苏晓转身就跑，江野在后面追，但已经来不及了。

苏晓那组赢了。

江野蹲在地上喘气，一脸不服。

苏晓站在终点线后面，举着接力棒，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是很多人第一次看见苏晓笑得那么开心。

第三项，多人三足。

四个人一组，腿绑在一起，跑五十米。

这个项目最考验配合。

有人迈左脚，有人迈右脚，没走两步就摔成一团。

“左！左！右！”

“你抬腿啊！”

“别拽我！”

笑声响彻整个体育馆。

林砚站在场边，看着他们摔了爬起来，爬起来又摔。

没人抱怨，没人甩脸。

摔得最惨的那组，四个人坐在地上笑了半天。

最后是江野那组赢了，四个人勾着肩，一瘸一拐地走到终点。

江野的膝盖蹭破了皮，他却笑得最响。

所有项目结束，林砚把全班集合起来。

“最后一项。”

“和体育班友谊赛，拔河。”

对面体育班的人已经等在门口了。

一个个身高体壮，肌肉线条分明。

九班这边，除了赵磊和江野，其他人看上去都不像能拔得动绳子的。

体育班的班长扫了一眼九班的阵容，笑了笑。

“林老师，要不我们让两个人？”

林砚摇头。

“不用。”

他转头看着九班的学生。

“听见没，人家要让你们。”

“你们自己说，要不要？”

底下沉默了两秒。

然后江野第一个开口。

“不要！”

赵磊跟着喊。

“不要！”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不要！”

“不要！”

三十多个人站在体育馆里，声音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林砚点头。

“那就上。”

拔河绳绷紧。

两边站定。

体育班的优势肉眼可见，绳子中间的红布条，一开始就往他们那边偏。

九班这边，前排的江野、赵磊咬紧牙关，脸涨得通红。

中间的陈宇、林薇薇被拽得往前滑，脚在地上蹭。

后排的苏晓、周佳佳拼了命往后仰，手指被绳子勒得发白。

红布条还在往对面偏。

眼看就要输了。

江野突然吼了一嗓子。

“九班——”

后面的人条件反射一样跟着喊。

“加油！”

“九班——”

“加油！”

喊声越来越齐，越来越响。

红布条不动了。

僵持。

三秒。

五秒。

江野的手腕在抖，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赵磊的鞋底在地上蹭出一道黑印。

苏晓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也不松手。

林薇薇闭上眼，把全身力气压在绳子上。

然后，红布条动了。

往九班这边，移了一寸。

又一寸。

体育班的人脸色变了，开始慌，节奏乱了。

九班这边却越喊越齐。

“九班——加油！”

“九班——加油！”

最后一鼓作气。

红布条越过线。

赢了。

全场的空气像炸开了一样。

江野第一个松手，转过身，一把抱住赵磊。

“赢了！赢了！”

赵磊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但笑得眼睛都没了。

陈宇蹲在地上，大口喘气，仰着头笑。

林薇薇和苏晓抱在一起，两个人都哭了。

其他人互相拍肩膀，击掌，蹦着跳着。

整个九班抱成一团。

体育馆里回荡着他们的喊声和笑声，震得顶灯都在晃。

就在这时，体育馆的门被推开了。

教导主任王涛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他本来只是路过，听到里面吵得不像话，进来一看，火就上来了。

“林砚！”

他大步走过来，声音在整个场馆里回响。

“高三了还带着学生瞎玩？”

“拔河？接力？绑腿跑？”

“你这是不务正业！”

全场安静下来。

学生们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僵住了。

林砚从场边走过来，站在王涛面前。

他没急，也没慌。

“王主任。”

“心态崩了，学再多知识也发挥不出来。”

“凝聚力上来了，学习劲才能往一处使。”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九班学生。

“您觉得他们现在开心吗？”

王涛愣了一下。

“开心有什么用，成绩——”

“成绩会有的。”

林砚打断他。

“您等着看就是了。”

王涛盯着他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最后甩了一下手。

“你最好是。”

他转身走了，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安静了几秒。

然后江野第一个笑出声。

“哈哈哈哈王主任脸都绿了！”

“林哥牛逼！”

笑声又起来了。

林砚看着他们，嘴角扬了一下。

“行了，收拾收拾，回教室。”

“作业减半，说话算话。”

一群人欢呼着往门口走。

放学路上。

大家三三两两走在校园里，聊的全是今天的比赛。

“赵磊你今天拔河跟头牛似的，脸都憋紫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接力跑那两步，跟企鹅一样。”

“苏晓最后那个古诗，怎么想出来的？”

“我背过啊，林老师上周刚讲的。”

“林薇薇你拔河的时候哭了？”

“谁哭了，那是汗！”

笑声一阵接一阵。

没人再说“我们班就是差”。

没人再低着头走路。

江野走在最后面，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前面说笑的同学。

苏晓在跟林薇薇比划拔河的姿势，陈宇在跟赵磊讨论接力答题的技巧。

夕阳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拖得老长。

江野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

很轻。

但确实在笑。

林砚站在教学楼三楼的走廊上，看着操场上那群走远的学生。

系统面板亮起来。

【班级凝聚力：58%】

【学生归属感：+24】

【备注：集体荣誉感建立完成，班级从“散沙”转为“团队”。】

他看了一眼，合上教案。

窗外的夕阳很暖。

九班教室的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