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那道黑影静静听着。
林远山看不清对方眼底的神色,只看到那人在阴影里沉默着,像是斟酌了片刻。
而那黑衣人心中所想却是“对方竟然把危险的活揽给自己?这不骗鬼吗?谁会把危险的活揽给自己,对方绝对有诈,但是现在惊动对方肯定不好。”
数息之后,那道黑影终于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很轻的一个动作,却应下了这场临时合作。
二人即刻分工。
林远山不再耽搁,转身没入外围通道的阴影里。
他贴着墙根游走,专挑守卫巡逻的盲区落脚。
等一队守卫快要从拐角过来时,他故意踢飞了一小块碎石。
碎石撞在廊柱上,发出一声脆响,在死寂的通道里格外刺耳。
那队守卫立刻顿住,有人低喝了一声,齐刷刷朝着声响方向追去。
林远山又故意踩碎一截枯枝,脚步错乱地往反方向退,把大批巡逻守卫的视线和脚步,一点一点引离存放秘档的核心石室。
铁甲声远了,又近了,再被引向更外围。
他就这么以身做饵,在通道里来回制造细微动静,硬生生把守卫的搜捕重心扯到了别处。
外围通道里,他的身影在阴影间穿梭,每一次制造响动都算准了守卫换班的间隙,把整片核心区域的压力一点点卸空。
他碰倒墙边一只废弃陶罐,又踢飞一截枯木,引着一队又一队守卫往远端追去,脚步声被引得越来越远,火把的光也一点点挪去了别处。
不知道引了多久,外围的巡逻兵力被他拉扯得七零八落,核心石室那一片终于彻底空了出来,再没有半点守卫的影子,安静得像是被遗忘的角落。
林远山心中想着:“时机够了。整片核心区域已经真空,我该折返汇合,与他一起寻逃生路。”
他甩开最后一支被引来的巡逻小队,借着通道拐角绕了一大圈,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依约折返回预定汇合点。
石室依旧静悄悄的。
冷风穿堂而过,扫过空荡荡的暗处,吹得墙角积尘微微打旋。
石案上的匣盖开着,里面空空如也,他要取的族产底档早已不在,想来是方才那人已经得手送走了。
而石室里,空无一人。
那道黑影不见了。
林远山瞬间明白了。
林远山心中想着:“他任务完成,直接背弃约定,自己跑了。趁着我引开守卫,他独自寻路离开了。他本就有独活的退路,应允、配合,全是稳住我的手段。世仇之间,本无信义,我不怪他。”
他没有动怒,也没有不甘。
二人本就是萍水相逢的死敌,对方不信他,本就是常理。
他抬手,将先前为双人退路预留的偏门缝隙稳稳撑开,留好那一线生机。
通道里黑得吓人,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耳朵始终留意着两侧的动静,避开零星折返的巡逻,一路探查着前方的死角。
阴冷的风从尽头灌进来,吹动他的衣角,像是有谁在背后轻轻推他。
而此时,在暗库另一侧的阴影里,那道黑影正快速移动。
林重峙在林远山引走守卫后,顺利撬开石案上的锁具,取出了那卷西分家子弟名册。
那名册握在手里轻飘飘的,却系着族中无数少年后辈的命,每一页都压着人命的重量。
他不敢耽搁,立刻催动秘法。
一缕幽光自掌心浮起,缠绕住名册,不过片刻,名册在幽光中化去,被隔空传送了出去。
任务完成。
他从始至终,都没信过这场合作。
林重峙心中想着:“合作只是假意,稳住他、借他之手引走所有守卫。
我手里有独家底牌,一条无人知晓、常年畅通的地底私道,是我以前的专属逃生路。等他清空外围,我便从私道独自脱身,绝不与他共退。利用结束,关系即刻作废。”
他假意配合,等的就是这一刻。
确认整片区域再没有半点守卫的动静,全域无人,他立刻脱离石室,直奔私道入口。
那处入口藏在墙体夹缝的阴影里,极窄,仅容一人侧身钻入。
他熟门熟路地扒开伪装,钻了进去,快速深入暗道深处,打算独自从这条密道脱身。
暗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墙面湿冷,偶尔有积水沾上靴底,发出极轻的吧嗒声,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他走得极快,心底还存着几分独逃的侥幸,盘算着出了暗道便彻底脱离这死地,再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可深入暗道中段,他脚步猛地顿住。
前方不对劲。
挡在眼前的是一个泛着金属光泽的阵法虚影。
那闸口冰冷坚硬,表面还残留着机括运转后留下的新痕,显然是不久前才落下的。
金属边缘泛着冷硬的光,死死嵌在通道尽头,把前路封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透不出来。
林重峙心中想着:“这是暗库内部的安防阵法。警戒触发之后,内部自动开启,我的私道,废了。”
他伸手推了推。
双掌抵上去,腰腹发力,肌肉绷得死紧。
纹丝不动,厚重的金属虚影死死封死了前路,指节磕在金属虚影上,只传来沉闷的回响,震得他掌心发麻。
私道彻底作废,前路完全封死。
林重峙站在黑暗里,进退两难。
往前封死,出不去。
退回暗库核心文档区,此刻全是逐屋搜查的守卫,方才被林远山引走的人马随时可能折回来,回去必死被抓。
整条私道变成困死的死胡同,他所有独逃的侥幸,彻底破灭了,碎得干干净净。
没有别的可选,他只能被迫原路折返,试图在中层无人通道暂避,等候守卫换班。
他从暗道里退了出来,贴着阴影,一步步往暗库中层走。
周身那点独逃的冷意,全被绝境压成了沉重的死寂。
湿冷的墙面蹭过他的衣袖,留下一道道水印,像是怎么甩都甩不掉的败局。
林远山沿幽暗通道缓步搜寻,避开零星巡逻,一路探查前方死角。
通道狭窄,拐角极多,阴冷的风从尽头灌进来,吹动他的衣角,也吹得远处守卫的脚步声时断时续。
他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耳朵竖着,捕捉着黑暗里任何一丝异动。
他刚转过一道狭长通道的拐角,黑暗里,一道黑影骤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