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 军情如火
暗卫的急报一封接一封。萧晟的两万叛军从雁门关南下,前锋已过忻州,距京城不足三百里。沿途州县望风而降,没人敢挡。萧晟打的是“清君侧”旗号,说沈清辞是妖孽,用邪术蛊惑摄政王窃取地脉。边军信了,因为沈清辞的“格物术”在他们看来和妖法没区别。
京城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禁军只有八千,天花刚过,能上城守御的不到五千。太后把宫城防务全权交给萧景昀,自己带着小皇帝搬进了太和殿后的偏殿,日夜有人把守。
萧景昀站在御书房的地图前,手指沿着忻州到京城的官道缓慢移动。沈清辞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红色的箭头。两万对八千,正面硬拼没有胜算。
“我需要侦察。”她开口,“我需要知道他的兵力部署、粮草位置、行军速度。这些数据我没有。”
“孤有暗卫。”
“暗卫在地面看不了全貌。”她指了指地图上忻州和京城之间的丘陵地带,“这片地形复杂,暗卫进去容易迷路。我需要从天上俯瞰。”
萧景昀抬起头看着她。“天上?”
“热气球。”她说,“用热空气升空。可以载人,可以观察。我算过,一个直径三丈的绸布球,充满热空气后能产生足够升力,载一个人升到百丈高空。从那个高度,我能看清方圆几十里的地形和敌军部署。”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旁边站着的几个武将面面相觑,有人低声嘀咕“妖术”。
萧景昀看了那个武将一眼。武将缩了缩脖子,闭了嘴。
“做。”萧景昀对沈清辞说,“需要什么,孤让人去找。”
沈清辞列了一张单子:绸布、麻绳、竹篾、铁锅、油脂、炭火。萧景昀让工匠连夜赶制。三天后,一只巨大的绸布球在太和殿广场上撑开。球口对着铁锅,锅里烧着油脂和炭火,热烟灌入球体,绸布慢慢鼓胀起来。
第一次试飞在午后。广场上站满了禁军和工匠。沈清辞站在吊篮边,检查绳索和燃料。吊篮是竹篾编的,不大,刚好容一个人蜷坐。萧景昀站在她身后,手里攥着系在吊篮四角的绳索。
“你确定能行?”
“我计算过浮力。”沈清辞拍了拍绸布球,“热空气密度低,球内空气比球外轻。产生的升力足够载一个人升到百丈。我算过三遍,没问题的。”
“若不够呢?”
“那我就掉下来。你在下面拽着绳子,死不了。”
萧景昀攥绳子的手又紧了几分。沈清辞跨进吊篮,朝他笑了一下。“松手。”
“不松。”
“萧景昀,你不松手我怎么升空?”
他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他慢慢松开手。绳索从他掌心滑出去,吊篮缓缓离地。绸布球被热烟灌满,圆鼓鼓地升起来。沈清辞的身影越来越小,从吊篮里探出半个身子朝下看。
地面的人仰着头,嘴巴张着。沈清辞看着脚下的宫城越来越小,太和殿变成了一个金色的小方块,广场上的禁军像一排蚂蚁。她继续上升,风灌进衣领,冷得她缩了缩脖子。
百丈高空。她稳住吊篮,俯瞰北方。忻州方向的官道上,一支绵延数里的队伍正在向南移动。萧晟的叛军。但沈清辞仔细观察后发现,队伍的构成不对。前排的骑兵甲胄鲜明,人数不多。后面跟着的步兵队形散乱,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很多人穿着民夫的短褐,没有甲。
民夫。萧晟在队伍里塞了大量民夫充数。两万人里,真正的边军精锐大概只有三四千。其余的全是被裹挟的百姓。
她还看见了粮草辎重。在队伍中段,几十辆大车排成一列,车上盖着油布。那是粮草。如果粮草被烧,叛军不战自溃。
热气球的燃料快烧尽了。她拽了一下绳索,地面的人把她拉下去。吊篮落地时,萧景昀第一个冲上来,把她从篮子里拽出来。他的手在她肩膀上捏了一下,确认她全须全尾。
“看见了什么?”
“敌军两万,但真正的精锐只有三四千。后面全是民夫,被逼着充数的。粮草在队伍中段,几十辆大车,走的官道。”
萧景昀听完,目光沉了沉。“民夫充数。萧晟虚张声势。”
“对。他打不了硬仗。他只能靠人多吓人。”沈清辞把观察到的部署画在纸上,“粮草是他最脆弱的地方。只要烧了粮草,民夫会散,精锐也撑不住。”
萧景昀盯着那张图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上过战场?”
沈清辞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粮草是软肋?”
“我在实验室炸过八百次反应釜。”她把纸铺在桌上,“见惯了爆炸与混乱。反应釜炸的时候,冷却系统先崩,然后是压力失控,最后才是主体爆炸。打掉粮草,就像打掉冷却系统。后面的崩塌是连锁的。”
萧景昀看着她。旁边的武将们面面相觑,没人听懂“反应釜”是什么,但沈清辞画的图他们看懂了。粮草位置、行军路线、丘陵地形,全部标得清清楚楚。
“夜袭。”萧景昀的手指敲在图上,“今夜出发。”
沈清辞站起来。“我跟你去。”
“不行。战场上刀剑无眼。”
“我不上阵。我跟你到前线,在后方指挥热气球侦察。你地面部队的位置需要实时调整,只有从天上才能看见。”
萧景昀看着她。她的下巴抬着,目光没有退让。他沉默了三秒。
“穿好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