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 夜袭妙计
三百死士在子时前集结完毕。每人背上捆着一只布囊,里面装着沈清辞配制的燃烧剂——松脂、硝石、硫磺,磨成粉末混在一起,用油纸包紧。布囊外系着一根麻绳,绳子另一端连着一根引线,引线头塞在竹筒里。竹筒绑在热气球吊篮的底部,从上面往下看,整整齐齐三十只竹筒,每只装十枚火弹。
沈清辞站在第一只热气球吊篮边。萧景昀走过来,把她拽到一旁。
“你留在城楼上。”
“我说了跟你去前线——”
“城楼上也能看。”他打断她,“孤让人在城楼搭了高台,你从那里看全局。热气球不用你升,孤让工匠操作。你只负责看,看清楚,然后告诉传令兵往哪打。”
沈清辞看着他。他左臂的护甲扣得比平时更紧,腰间的剑换成了更长的马刀。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火光映在他眼底,像两簇安静的火焰。
“萧景昀。”
“嗯。”
“你左臂的护甲扣太紧了。拔剑的时候会卡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把搭扣松了一格。然后他翻身上马,朝三百死士挥了一下手。马蹄声在夜色中闷响,很快消失在往北的官道上。
沈清辞登上城楼高台。她手里攥着自制望远镜——两片琉璃镜片嵌在铜管里,焦距调好了,能看清百丈外的旗号。小桃站在她旁边,手里捧着铜镜。
第一只热气球升空了。吊篮里的工匠按照她教的,点燃竹筒引线。火弹从空中坠落,砸在官道中段的粮草车上。松脂和硝石混合的燃烧剂落地即燃,火焰蹿起三丈高,照亮了半边天。
第二只、第三只热气球跟着升空。火弹如雨点般落下,粮草车一辆接一辆烧起来。火光中,萧晟的军营炸开了锅。骑兵从营地两侧冲出来,想拦截空中的热气球,但火势蔓延得太快,马匹受惊,冲散了后面的步兵队列。
那些被裹挟的民夫第一个跑了。他们本来就不想打仗,粮草一烧,立刻丢下武器往四处逃散。民夫一跑,真正的边军也被冲散,阵型大乱。
萧景昀的骑兵从侧翼杀出。三百死士,每人马背上绑着一根长矛,冲到敌阵边缘就投。矛头上绑着燃烧剂,扎进帐篷和辎重堆里就烧。火光连成一片,萧晟的军阵彻底崩了。
沈清辞在高台上看得清楚。她举起望远镜扫视战场,看见萧景昀的马在火光中左冲右突。他的马刀在夜空中划出银色的弧线,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片血雾。他左臂的护甲松了一格,果然好用。
然后她看见一支流矢。从侧面射来,角度刁钻,从马腿的缝隙里穿过去,扎进他的左臂。他晃了一下,但没有落马。他把马刀换到右手,继续冲杀。
沈清辞攥紧望远镜,指甲掐进掌心。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粮草烧尽,民夫逃散,边军死伤大半,剩下的跪地投降。萧晟带着几十个亲卫往北跑了。萧景昀追了二十里,截住了他的马队。萧晟弃马钻了树林,消失在山沟里。
天亮时,萧景昀率队回城。沈清辞站在城门口,远远就看见他马背上的身影。他的左臂垂着,护甲上全是血。马刀挂在腰间,刀身上还往下滴血。
他勒马停在她面前。满身血污,脸上有烟灰和血痕,左臂的箭伤还在渗血。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赢了。”
“你左臂——”
“小伤。”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摊在掌心。是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石片,表面有紫色纹路,和她四石上的紫晕一模一样。“从萧晟军帐里搜出来的。他手里也有一块星石残片。”
沈清辞接过石片。紫色纹路在她指尖发烫,和她怀里的四块星石产生共鸣。四石同时震动起来,紫晕暴涨。
“他也有星石。”她盯着石片,“所以他才能复制污染弹,才能感应我的位置。”
萧景昀翻身下马。他的动作有些僵,左臂显然比“小伤”更严重。但他站稳了,站在她面前,满身血污,目光清醒。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知道星石的能量特征。”沈清辞把石片攥紧,“他可能知道星石来自异界。他可能知道……我来自异界。”
萧景昀看着她。晨光照在他脸上,把血污和烟灰照得清清楚楚。他伸手,用干净的那只手擦了一下她额角。他手上也有血,蹭在她皮肤上。
“那又如何。”他说,“孤知道,太后知道,皇后知道。多他一个不多。他知道了也翻不了天。他跑了,孤会追。追到了,杀。”
沈清辞抬头看着他。他满身是血,左臂垂着,但站在她面前的样子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她伸手扶住他的右臂。
“回宫。你左臂的箭要拔。拖久了会感染。”
“先签契书。”他说,“四十八时辰。”
沈清辞低头看了一眼铜镜。倒计时还在走,还剩三十多个时辰。她点头。
两人并肩往宫城走。禁军和工匠们站在路边看着他们,没有人说话。沈清辞扶着萧景昀的右臂,他的血蹭在她袖口上,温热而黏腻。四块星石在她怀里持续发烫,紫晕在四色光芒中翻滚,像一锅快要沸腾的水。
她不知道紫色残片会给锚定程序带来什么变量。但她知道,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