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手工坊,空气中弥漫着棉布和针线的气味。季远舟正在整理工作台,门帘被人掀开,一个年轻的抱着孩子的女人站在门口。
“请问,这是做绣活的店吗?”
他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岁,扎着马尾,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怀里抱着个一两岁的孩子,孩子正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四周。
“是,您有事?”
女人犹豫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我叫刘芳,刚搬到这条巷子住。我男人开出租车的,我们在王婆原来那房子租的。”
王婆原来的房子。季远舟心里动了一下。那间房子空了有小半年了,王婆的儿子一直没什么消息,没想到租出去了。
“您想做什么?”他问。
刘芳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他:“我听说您这儿做绣活,能不能帮我看看这孩子的肚兜?”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件红色的小肚兜,上面绣着一只小老虎。针脚粗糙得很,有的地方线头还露在外面,但能看出是用了心的。
“她自己绣的?”他有些意外。现在会主动学针法的年轻人不多见了。
刘芳点点头:“我想给孩子做点东西,但手笨,绣了好几天了,还是不好看。您能给指点指点吗?”
他看着眼前年轻的母亲,想起了陈雪宁刚嫁过来那会儿,也是这样,什么都想自己做,什么都不会,又不好意思问。那时候的陈雪宁也是这么青涩,现在孩子都会跑了。
“先坐吧。”他指了指工作台边的椅子,“我给你找点丝线。”
他从抽屉里翻出几种颜色的丝线,找出一根红色的细针。刘芳抱着孩子坐下来,眼睛一直盯着他的动作。
“看好喽,先从滚针开始。”他把针穿好,示范给她看,“针脚要密,但不用太紧,不然布料会皱。”
刘芳接过针,试着扎了一针。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条小虫子爬在布上。她自己先笑了:“哎呀,真是太笨了。”
“没事,初学者都这样。”他把布料摆正,“再来,慢慢来,不着急。”
刘芳又试了几针。虽然还是不太整齐,但比刚才好多了。她学得很认真,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小的汗珠。怀里的孩子不老实地扭动着,被她轻轻拍了拍屁股,又安静下来。
“先这样练着,不用急。”他说,“针法这玩意儿,得慢慢磨。”
“谢谢季哥,”刘芳笑了笑,把针线收好,“以后可能要常来麻烦您了。”
“没问题,随时来。”
送走刘芳母子,季远舟把布料叠好,放进柜子里。他想起早上的事,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这就是邻里,不问来处,只问需要什么。帮一把,拉一把,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中午回去吃饭的时候,他把这件事跟陈雪宁说了。陈雪宁正在给平安喂饭,听完抬起头笑了笑:“咱们那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有人帮真好。”
“嗯,”他点点头,“这个巷子,一直都是这么温暖。”
陈雪宁没再说什么,继续给孩子喂饭。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洒在一家人的身上。平安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抓住了父亲的一根手指。
“爸,”平安含糊地叫了一声。
季远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孩子,才多大点,就会叫人了。
晚上吃完饭,他坐在院子里抽旱烟。季德厚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听说你收了个新学生?”
“您知道了?”他有些意外,消息传得这么快。
“巷子里都传开了,说新来的小媳妇去你那儿学绣花了。”季德厚接过儿子递过来的烟袋,“那是该教。都是邻居,能帮一把是一把。”
他应了一声。爷俩就这样坐着,谁也不说话,但气氛比以前融洽多了。
周末一大早,刘芳真的来了,抱着孩子,还提了一兜水果。
“季哥,”她站在门口,有些不好意思,“今天有空吗?我想再来学学针法。”
“有空,进来吧。”他把她让进店里,给她找了个座位,又拿了些碎布料让她练习。
刘芳把水果放在柜台上,坚持要他收下:“一点点心意,您别嫌弃。”
“行,那我就收下。”他也不再推辞,把水果接过来放进抽屉。
这一上午,刘芳学得很认真。虽然动作还显生硬,但那股专注劲儿让季远舟想起自己当初学艺时的样子。孩子在一边咿咿呀呀地玩着,时不时伸手来抓布料,被刘芳轻轻拍开。店里充满了人气,这种感觉很好。
“先停停,喝口水。”他给刘芳倒了杯水。
“谢谢季哥。”刘芳接过杯子,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很笨?”
“不笨,比我当年强多了。”他说的是实话,“我当年学的时候,针脚歪得师傅都直摇头。”
“您那是谦虚。”刘芳笑了笑,“我听巷子里的人说,您手艺可好了。”
“还行吧。”他低头整理着布料,“就是混口饭吃。”
临近中午,刘芳抱着孩子要回去。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下来:“季哥,您真好。以前我们在别处租房子,邻居都不带搭理的。哪儿像这儿,大家都这么热心。”
他看着这个年轻的妈妈,心里有些感慨。谁不是从这时候过来的呢?刚到一个新地方,举目无亲,心里慌得很。多亏了这些热心的邻居,让外来的人也能感受到温暖。
“有啥事就过来,别客气。”他说。
送走刘芳母子,季远舟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巷子口。阳光正好,梧桐树的影子斑驳地洒在地上。远处传来王婆炸油条的滋啦声,还有孩子们嬉闹的笑声。
这就是日子。平平淡淡,但暖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