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季远舟已经醒了,但躺着没动。身边的孩子还在睡,小手攥着拳头,嘴角挂着口水印子。陈雪宁比他起得早,这会儿应该在厨房忙活。
他听见门响,是她下班回来了。
“回来了?”他坐起身,看到她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脸上带着笑。
“嗯,”陈雪宁把袋子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一个信封,“发奖金了。”
他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还行。三百块钱,在这个年代不算少。
“多少?”
“三百。”她帮他数了一遍,放在桌上,“咱们商量商量怎么花。”
他看着那叠钱,心里有些感慨。这是陈雪宁的努力换来的,她在厂里评上了先进,这笔钱是对她的认可。结婚以来,家里的大小开支都是她在操持,自己虽然也在干活,但总归是她在背后撑着这个家。
“给孩子报学前班吧,”他说,“明年就上小学了,得先学点东西。现在外面竞争多厉害,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正在这时,季德厚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点了点头:“对,孩子教育重要。剩下的给我买什么衣服,我不需要,给孩子多买点营养品。”
“爸,您也有份。”陈雪宁笑着说,“您那件中山装都穿了多少年了,领子都磨白了。该换了,您就让我们尽尽孝心。”
季德厚摆摆手:“我不需要,浪费那钱干什么。孩子重要,你们也不容易,攒着点好。”
“您就听雪宁的吧,”季远舟说,“这钱是她的心意,您要是不收,她该多难受。是不是,雪宁?”
陈雪宁在一旁帮腔:“就是,爸。您要是不好意思,就当是给我们帮忙管孩子辛苦费。您每天接送平安上下学,跑前跑后的,我们心里都记着呢。”
季德厚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头:“那……就买一件简单的,别太贵。咱们老百姓过日子,能省则省。”
一家人商量到最后,决定给孩子报学前班花一百五,给父亲买衣服花八十,剩下的存起来。这种感觉很好。一家人有商有量,共同规划未来。虽然钱不多,但每一分都花得值。这就是日子。不大富大贵,但踏踏实实。
周末那天天气不错,季远舟带着父亲去商场。季德厚一开始不肯,说浪费钱,但拗不过儿子,只好跟着去了。
商场在城东,是新建的,里面卖什么的都有。季远舟直接带着父亲去了卖男装的地方。
“爸,您看看这件怎么样?”他指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
季德厚看了一眼价格标签,连连摇头:“八十八块?太贵了,太贵了。咱们走吧,去那边看看有没有降价的。”
“试试嘛,”他不由分说地把父亲推进试衣间,“不合适再说。万一合适呢?”
等父亲从试衣间出来,他眼前一亮。藏青色的中山装穿在父亲身上,显得格外精神。父亲的背虽然有些驼,但这套衣服剪裁合身,硬是把人的精神气提起来了。
“爸,您穿着真精神,”他说,“这钱花得值。”
季德厚对着镜子照了照,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但眼睛里带着光,那是满意的光。
“就这件吧,”他直接去柜台付了钱,不给父亲反对的机会。
父子俩走出商场的时候,阳光正好。季德厚穿着新衣服,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些。
“其实不用花这么多钱的,”父亲还在念叨,“八十多块,够买多少米了。”
“爸,您为我们家操劳了一辈子,”他说,“儿子给您买件衣服是应该的。再说了,您穿得体面,我也高兴。”
季德厚没再说话,只是走着走着,眼眶有点湿润。他赶紧抬起头,装作看路边的风景。
这就是孝心。不需要多少钱,只需要一份心。
回到家,陈雪宁围着父亲转了一圈,笑着说:“爸,这衣服真合适,您穿着显得年轻了十岁。远舟眼光不错。”
“你就会哄我开心,”季德厚嘴上这么说,但脸上的笑是藏不住的。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平安坐在婴儿椅上,咿咿呀呀地抓着手里的勺子。陈雪宁给他夹菜,季德厚看着孙子,眼里全是疼爱。
“学前班那边联系好了吗?”季德厚问。
“联系好了,下个月开始上课,”陈雪宁说,“离咱们家不远,走路就能到。报名的时候老师还说,孩子挺聪明的,多学点东西有好处。”
“那就好,”季德厚点点头,“让孩子早点学点东西好。现在这社会,没有文化不行。”
吃完饭,季远舟坐在院子里抽旱烟。天空星星很多,一闪一闪的。他想起白天的事,心里很踏实。这种踏实在广州的时候从来没有过。那时候他只想着赚钱,赚更多的钱,现在才发现,最珍贵的东西其实就在身边。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比什么都强。
屋里的灯还亮着,陈雪宁在给孩子收拾明天要用的东西。季德厚坐在堂屋里,听着收音机里播的样板戏,偶尔跟着哼两句。这就是他的日子,会永远这么过下去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