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那天,季远舟起了个大早。
不是因为兴奋,而是生物钟已经养成了。窗外天刚蒙蒙亮,巷子里已经有动静了——王婆炸油条的滋啦声,还有谁家孩子在哭。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怕吵醒旁边还在睡的陈雪宁。平安昨晚上闹了大半宿,现在终于消停了,小家伙打着小呼噜,小手还攥着母亲的衣角。
今天岳父岳母要来做客。
想到这个,季远舟就有点紧张。结婚这一年多,陈雪宁的父母他见过几次,但都是匆匆忙忙的。像今天这样正儿八经地坐下来吃饭,还是头一回。
“起来了?”陈雪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他应了一声,“吵醒你了?”
“没有,”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今天中秋节,得早点起来准备。”
两人一起进了厨房。昨晚上陈雪宁已经列好了菜单:红烧肉、清蒸鱼、炒豆角、凉拌黄瓜,再加一个鸡汤。都是家常菜,但得做得精致些。
“你去把鸡杀了,”陈雪宁分配任务,“我先去把菜洗出来。”
杀鸡这件事,季远舟还是跟父亲学的。那时候刚回来,什么都不会,父亲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示范给他看。现在想想,父亲那些年的沉默,其实都是在用行动说话。
杀完鸡,处理干净,他开始切菜。陈雪宁在另一边淘米,两口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紧张吗?”陈雪宁突然问。
“有点,”他老实承认,“怕说错话。”
“有什么好怕的,”陈雪宁笑了笑,“他们又不是老虎。我爸就是看着严肃,其实可好说话了。”
他知道老婆是在安慰自己。说实话,这一年来,陈雪宁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回来还要带孩子、做家务。他有时候想,自己何德何能,能娶到这么贤惠的老婆。
正说着,门外传来三轮车的声音。是父亲起来了。
季德厚推开门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块肉。
“爸,您起这么早?”季远舟接过肉,是五花肉,肥瘦均匀。
“去老张那儿买的,”父亲说,“新鲜。”
老张是菜市场卖肉的,季德厚跟他认识了十几年。每次有好肉,父亲都会提前打招呼留出来。
“爸,您歇着,我来弄。”陈雪宁接过话。
“不用,你们忙你们的,”父亲摆摆手,“我出去转转。”
父亲出去了,季远舟知道他是去老张头家下棋。每天上午,父亲都会去找老张头杀两盘,雷打不动。
十点多的时候,陈雪宁的父母到了。
陈父骑着一辆加重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大包袱。陈母坐在侧边,手里还提着一篮子鸡蛋。
“爸,妈!”陈雪宁跑出去接。
“慢点慢点,”陈母笑着下车,“这不来了嘛。”
季远舟也赶紧迎上去:“爸,妈好。”
陈父点点头:“嗯,听雪宁说过你。是个实在人。”
陈母则拉着他的手,仔细看了看:“不错,一表人才。”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老婆没说假话,岳父岳母确实不难相处。
“快进屋坐,”陈雪宁招呼着,“远舟,去把鸡蛋放厨房。”
午饭是在院子里吃的。圆桌摆在梧桐树下,上面铺着干净的桌布。菜端上来,红烧肉油光发亮,清蒸鱼香气扑鼻,还有一大盆鸡汤,热气腾腾。
两家人坐下,气氛很融洽。
父亲和岳父喝了点酒,聊起了往事。一个说当年在家具厂的事,一个说在工厂车间的事,两个人居然发现年轻时候在同一个系统工作过,只是没打过照面。母亲和岳母则说着家长里短。陈雪宁的弟弟今年考上了大学,岳母说起来眉飞色舞的;陈雪宁的妹妹已经工作了,在市里当会计,每个月都给家里寄钱。
平安在一边跑来跑去,一会抓抓这个,一会看看那个。陈母把他抱到腿上,夹了一筷子鱼肉给他吃。
“外婆,”平安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乖,慢点吃,”陈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慢点吃。”
这种感觉很奇妙。原本是两个陌生人,因为婚姻变成了一家人。这种缘分,值得珍惜。
季远舟举起酒杯:“爸,妈,”他看着岳父岳母,“谢谢你们把雪宁嫁给我。”
岳父岳母笑着举杯。一家人其乐融融。这就是团圆。中秋节的意义,不就是团圆吗?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院子里赏月。
月亮圆圆的,像一个大玉盘。月光洒下来,把整个院子都照亮了。平安坐在父亲腿上,指着月亮说:“爸爸,月亮好圆啊。”
“是啊,”季远舟应着,“月亮好圆。”
日子也好圆。团圆、美满、幸福。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虽然平凡,但真实。虽然简单,但满足。
这就够了。一切都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