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有些昏黄,季远舟醒来时,窗外已经大亮。他起身推开窗,看到巷子里的梧桐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一年了。
他还记得刚回来那天,梧桐树叶子正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如今叶子都掉光了,但他知道,春天还会来的,一切都会重新绿起来。
“爸,起来了?”陈雪宁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嗯。”他应了一声,穿好衣服走出去。
早餐是粥和咸菜,还有陈雪宁烙的饼。平安坐在桌旁,用小手抓着饼吃得津津有味。季远舟看着儿子,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坐在桌边看他吃饭。那时候日子虽然苦,但很温暖。
“想什么呢?”陈雪宁问。
“没什么。”他笑了笑,“就是觉得,这日子过得挺踏实的。”
吃完饭,季远舟去手工坊开门。巷子里的邻居们看到他,都热情地打招呼。王婆炸的油条香味飘过来,他买了两根油条带回去给平安吃。小家伙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还是舍不得松开手。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陈雪宁笑着说。
这就是生活,平平淡淡,实实在在。没有大富大贵,但有滋有味。
上午没什么客人,季远舟坐在工作台前,整理着这一年做过的活计。从刚开始只能修补简单的衣物,到后来能接定制、能绣花,手艺一点点长进,名气也慢慢传开了。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他心里满足。
中午回家吃饭,父亲已经从老张家下棋回来了,正在院子里择菜。
“爸,今天咋这么早?”
“没啥事,就早点回来。”父亲应了一声,继续择菜。
父子之间的对话总是这样简洁。但每一句都实实在在,不像母子那样亲热,但有一种踏实的温暖。季远舟知道,这就是父亲表达感情的方式。
吃完饭,他带着平安在院子里玩。小家伙蹒跚学步,一步步走得还不稳,但已经很努力了。季远舟蹲在地上,张开双臂保护着儿子。平安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扑进他怀里,咯咯地笑着。
“爸爸。”平安含糊地叫了一声。
“嗯,爸爸在。”他抱起儿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小家伙的口水沾在他脸上,但他不嫌弃。这是幸福的痕迹。
傍晚时分,陈雪宁从工厂回来,手里提着一塑料袋新鲜蔬菜。
“今天咋这么早?”
“厂里没事,提前回来了。”她笑着说,“今晚吃火锅吧,天冷了。”
火锅是家里常吃的饭,但今天吃起来特别温暖。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热气腾腾的锅子里漂着肉片和蔬菜。父亲讲着老故事,那些季远舟小时候听过的故事,陈雪宁和平安都听得入神。平安不时拍手笑着,整个屋子都充满了欢乐。
“爸,您再说说您年轻时候的事。”陈雪宁给父亲夹了一筷子肉。
父亲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孙子,咳嗽了一声:“有啥好说的,都是老黄历了。”
“说说嘛,我想听。”平安也跟着起哄。
父亲笑了笑,终于开口:“那会儿啊,我跟你妈刚结婚……”
故事很长,内容季远舟从小到大听过无数遍。但每次听,都有不同的感受。小时候听,是觉得有趣;后来听,是觉得遥远;现在听,则是珍惜。因为他知道,这些故事听一次少一次,父亲能讲的时间也不多了。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看月亮。秋天的月亮特别圆,照得整个院子都是银色的。平安靠在妈妈肩上,已经开始犯困了。陈雪宁轻轻拍着他的背,眼里满是温柔。
“雪宁,谢谢你。”季远舟突然说。
“谢啥?”她愣了一下。
“谢谢你嫁给我,谢谢你给我生孩子,谢谢你照顾这个家。”
陈雪宁脸红了:“你说这些干啥。”
“我是认真的。”他握住她的手,“这一年,要不是你,我不可能撑过来。”
她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月光下,两人的影子紧紧贴在一起。
这就是他的日子,永远都会这么过下去越来越好。新的一年,也值得期待。因为他是母亲的儿子,父亲的儿子,陈雪宁的丈夫,孩子的父亲。他有很多身份,每一个都让他感到骄傲。这就够了。一切都足够了。这就是他的归处,永远的归处。在这条巷子里,在这个家里,在这些人身边。他的根在这里,他的家在这里,他的心也在这里。这就够了。一切都足够了。
他的故事还在继续,永远都会继续下去。每一天都是新的,每一天都值得期待。这就是他的日子。他的生活。他的全部。这就足够了。
第九卷:番外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