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太阳很晒。陈峰坐在床边,看着电脑屏幕。账户里的钱很少,红得刺眼。
手机放在腿上,备忘录里写着“APP开发预算”。服务器租赁费还差三千二。
他打开微信,翻到那个六人小群。群里最后的消息是上周老马发的,一只猫趴在咖啡机上。唐果说猫在摸鱼,沈莉建议申请工伤。
陈峰打了字,又删掉。 他说自己手头紧,怕大家为难。 他说项目快成了,就差一步,听起来像借钱。 最后,他什么也没发。
他抓起背包,拉链拉好。螺丝刀和伞在袋子里响了一下。他戴上卫衣帽子,出了门。这个动作他做了六年,每次搬家都这样。
楼下便利店门口有锅热气。老板老李问:“照旧?” 陈峰点头:“嗯。” 他蹲在矮凳上吃关东煮。萝卜很烫,他吸着气。他看手机,群里没新消息。但他点开每个人的头像:吴颖的背影,周正洋的火车票,沈莉的纸巾盒,唐果的加油表情包。
他给老马打语音电话。 背景里有磨豆机的声音。 “喂?” “老马,能聊聊吗?我卡住了。” 那边停了一秒。 “人在哪?” “便利店门口。” “等我。”
二十分钟后,老马从咖啡店后门出来。他穿着洗白的围裙,手里拎着杯子。他把杯子放在吧台上,在群里发消息:“陈峰需要帮忙,谁有空过来坐坐?”
不到三分钟,回复来了。 吴颖说下班就到。 周正洋说带合同模板来,查补贴。 沈莉说能改UI设计。 唐果发了三百块红包,备注“峰哥创业基金”,说在路上。
陈峰坐在角落。老马给他一杯热美式。 老马说:“你修水管能讲四十分钟,轮到自己事倒憋着。” 陈峰低头喝咖啡:“怕说了,大家为难。”
老马笑了:“谁为难?吴颖睡地铁站是你帮的忙。周正洋妈住院是你跑税务局。沈莉通宵改方案是你送饭。唐果焦虑是你买关东煮堵她。你能开口,才是把我们当朋友。”
七点整,灯光暗下来。 周正洋视频接通:“小微企业补贴流程发你了,材料齐的话,两周到账,最多五万。” “真的?” “骗你干啥。我是会计。”
吴颖接入语音:“服务器我熟,发你链接。用户调研我可以帮你做问卷,别整虚的,直接问痛点。” “谢了。” “客气话留着请吃饭。”她挂了。
沈莉视频接通,她在办公室:“界面逻辑没问题,但配色太灰。租房的人要觉得靠谱。明天调,三天给你新版。” “不用赶。” “我不赶。客户项目收尾了,松口气。”
唐果语音传来,喘着气:“峰哥!我到家了!买了奶茶,多要了一份布丁,祝你成功!” 陈峰笑了:“布丁留着自己吃。”
群里安静了几秒。 周正洋问:“APP叫啥名?” 陈峰说:“还没想好。” 吴颖说:“叫‘避坑指南’。” 沈莉说:“土。” 老马说:“接地气。” 唐果小声说:“我觉得‘安居’挺好。” 周正洋摇头:“太正经。”
陈峰看着屏幕。胸口压着的石头松了一点。 他说:“我不是非要做大事。就是想着,咱们搬来搬去,被骗中介费、被涨房租、水管坏了没人修……要是有个地方,能把这些事说清楚,少踩坑,就够了。”
没人接话。 过了几秒,沈莉轻声说:“这已经很好了。” 周正洋点头:“比画大饼的强。” 老马举杯:“敬‘不踩坑联盟’。” 唐果喊:“我入伙!”
陈峰看见银行提示到账两千,附言是“咖啡店编外维修工年终奖——老马”。他又看微信,唐果的三百块红包还在。
他没说话,把手机转个方向,让摄像头照见自己。 “谢谢你们。有你们真好。” 老马站起来,手搭在他肩上:“走,关门了,外面凉。”
两人走出咖啡店,路灯亮了。 陈峰站在原地,抬头看天。云不多,月亮藏在楼后,星星露了几个点。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拉好帽子。风很大,带着油烟味和葱花香。
老马锁好门,回头说:“明儿早点来,给你留关东煮。” “嗯。” “别蹲门口,进屋坐。” “知道了。”
老马走了几步,停下:“对了,APP名字我想到了。” “啥?” “就叫‘有人等你回家’。” 陈峰一愣。 老马背对着他摆手:“不是矫情。是事实。你修水管,有人等热水。你写代码,有人等不被骗。有人等,就不算孤军奋战。”
陈峰没答。脚边影子很长。 他想起大学时乐队解散,他蹲在教学楼后头啃冷包子,没人知道他电吉他被没收了。现在他还是习惯蹲着吃东西,但至少,有人愿意走过来问他一句:“怎么了?”
他搓了搓手。不是因为冷。 他抬头,看见老马的背影拐过街角,消失在光里。
手机震了一下。 是群消息。 唐果发了个表情包:小熊举牌子,写着“峰哥必胜”。 沈莉回:“界面明天发你”。 周正洋:“补贴材料今晚整理好发你”。 吴颖:“问卷模板已备,随时可用”。
陈峰没回。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旧手机。屏幕亮起,映出他模糊的脸。 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声,但也没再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