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三,林秀芬请了半天假。
她要回原来的小区拿点东西。离婚的时候走得急,有些衣物和日用品还在家里。虽然婆婆肯定已经把她的东西收拾出来扔了,但她还是想回去看看。
公交车在小区门口停下,她下车的时候特意往旁边让了让,怕遇到熟人。
但怕什么来什么。
刚走进小区大门,她就看到楼下的花坛边坐着几个老太太。其中就有刘婶,还有两个她叫不上名字的。几个人正聊得热乎,看到她过来,声音突然小了,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林秀芬低着头,假装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诶,那就是老张家的媳妇吧?”一个老太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故意压低了,但她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就是她,脑子有问题,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出去工作。”刘婶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惯有的兴奋。
“听说还要离婚,真是的。”
“女人家家的,折腾什么呀。四十多岁了,也不嫌丢人。”
她们的对话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林秀芬加快脚步,走进了单元门。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子一样的电梯门映出她的脸——苍白,消瘦,眼眶还有点发青。她看了自己一眼,又低下了头。
到了家门口,她掏出钥匙,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婆婆站在门口,看到是她,脸上的表情顿时冷了下来。
“你还有脸回来?”婆婆的声音很尖,像刀子一样,“我们老张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林秀芬没说话。她往屋里看了一眼,想看看还有什么能拿的。
“看什么看?”婆婆挡在门口,“这个家不欢迎你。你要的东西我早就给你收拾好了,在门口,你自己拿走。”
婆婆指了指墙角。那里放着一个塑料袋,装的是她的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日用品。
林秀芬走过去提起塑料袋,动作很慢。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以后别回来了。”婆婆在身后说,声音很平静,“我们没你这个媳妇。”
她走出楼道,腿突然一软,扶住了旁边的柱子。阳光照在脸上,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九月底的天气,不冷不热,但她就是觉得冷。从心里往外冷。
那些话还在耳边回响。脑子有问题。不安分。丢人。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二十年的婚姻,她为这个家任劳任怨,端茶送水,照顾婆婆十年,到头来成了一个“丢人”的女人。
单元门旁边的墙上挂着一面镜子,是物业装的,方便住户出门整理衣着。林秀芬看了一眼,镜子里的女人头发凌乱,脸色蜡黄,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活像个逃荒的。
这就是她现在的样子。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浮现出儿子张晓东的脸。想起儿子给她发的那条短信“妈,我也想你”,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行,不能哭。被人看到更笑话。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提起塑料袋,继续往前走。
“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秀芬回过头,是刘小兰。
刘小兰手里拎着菜,显然是刚从菜市场回来。她看着林秀芬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塑料袋,瞬间明白了什么。
“姐,你没事吧?”刘小兰跑过来,扶住她的胳膊。
林秀芬摇了摇头,想说“没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些老太太的话在耳边回响。脑子有问题。不安分。丢人。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二十年的婚姻,她为这个家任劳任怨,到头来成了一个“丢人”的女人。
“姐,别理她们。”刘小兰握着她的手,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嘴长在别人身上,她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咱们自己知道自己是咋回事就行。”
林秀芬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酸涩。
她一直被那些闲言碎语压得抬不起头。婆婆这么说,邻居这么说,连丈夫都这么说。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但此刻看着刘小兰的眼睛,她突然不那么确定了。
“姐,你没有错。”刘小兰又说了一遍,像是在强调,“你只是想为自己活,这有什么错?”
林秀芬愣住了。
她想起儿子给她的短信。想起李阿姨说的“年龄不是问题”。想起自己这半年来的努力和坚持。
难道这些都错了吗?
她看着刘小兰,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那些人说她丢人,说她不安分,说她脑子有问题。可她只是想为自己活一次,这有什么错?
她要证明给那些人看,她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