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旧窗帘的缝隙，在木地板上画出几道金色的线。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灰尘粒子，耳边隐约传来楼道里邻居上楼的脚步声。
“秀芬，起来没？”
李阿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林秀芬揉了揉眼睛，昨晚上几乎没怎么睡，头还有点沉。她走过去开门，看到李阿姨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给你带了早餐。”李阿姨走进屋，把早餐放在桌子上，“快趁热吃。”
是两个包子，一杯豆浆。林秀芬看着这些，突然鼻子有点酸。已经很久没人给她带早餐了。
“李姨，不用这么麻烦。”她的声音有点哑。
“麻烦啥。”李阿姨在椅子上坐下，“昨晚上没睡好吧？我听你电话里那个动静就知道。”
林秀芬没否认。她确实一夜没睡踏实，脑子里全是那些问题。
“秀芬。”李阿姨突然说，“今天别上班了，我带你出去吃饭。”
“出去吃？”林秀芬愣了一下，“不用了李姨，在家吃就行。”
“走吧，我有个地方想带你去。”李阿姨站起身，“快点，吃完咱们就走。”
林秀芬只好把包子吃完，跟着李阿姨出了门。
清晨的街道还比较安静，只有几个清洁工人在扫地。李阿姨带着她穿过两条小巷，来到一家很小的牛肉面馆。招牌已经褪色，但看起来很干净，门口摆着几盆绿植。
“这家店我常来。”李阿姨说，“味道好，还便宜。”
两人坐下后，李阿姨要了两碗牛肉面。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热情地打招呼，显然认识李阿姨。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李阿姨却没有动筷子。
“秀芬，我给你讲讲我的事。”李阿姨说。
林秀芬抬起头，看着她。
“我年轻的时候也想出去工作。”李阿姨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那时候我在国营工厂做会计，干了十几年，大小也是个主管。但我家里不同意，觉得女人就该在家待着，照顾丈夫孩子。”
林秀芬握着筷子，没说话。
“后来我嫁给你叔叔，以为他能支持我。”李阿姨苦笑了一下，“结果他也和他爸妈一样，觉得女人不该出去抛头露面。我一合计，算了，不去就不去吧，在家待着也挺好。”
“那后来呢？”林秀芬问。
“后来你叔叔走了。”李阿姨的声音低了一下，“车祸走的。那时候我四十多岁，儿子才上初中。家里一下就塌了。”
林秀芬心里一紧。
“很多人觉得我这辈子完了。”李阿姨继续说，“孤儿寡母的，还能有啥指望？但我不想认命。我想，我儿子还小，我得把他拉扯大。我不能让他比别人家的孩子差。”
面有点凉了，但没人顾得上吃。
“五十岁那年，我开始学电脑。”李阿姨说，“你不知道，那些年轻人看我，就像看怪物一样。这么大年纪了，还学什么学。但我不管，我就是要学。”
“怎么学的？”林秀芬问。
“去培训班呗，报名的时候人家都不想要我。”李阿姨笑了，“我说我多交钱行不行？后来他们答应了。我比别人慢，就多花时间。每天晚上儿子睡觉了，我就对着电脑练，练到半夜十二点。”
林秀芬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五十岁的女人，深夜对着电脑屏幕，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
“后来呢？”她又问。
“后来就学会了呗。”李阿姨说，“六十二岁，我学会用智能手机做账。现在七十岁了，我还在接活。”
林秀芬看着李阿姨，突然觉得自己遇到的那点困难根本不算什么。
“秀芬，你知道吗？”李阿姨看着她，“我有时候想，如果我像他们说的那样，在家待着，我现在可能已经是个废人了。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就等着儿子养我。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李姨……”
“女人为自己活，不丢人。”李阿姨的声音很坚定，“丢人的是那些自己没本事，还不让别人有本事的人。你明白吗？”
林秀芬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比我强多了。”李阿姨说，“你有会计证，你有本事，你有儿子，你还年轻。你怕什么？”
林秀芬没说话，她只是看着李阿姨，心里充满了感激。
“快吃面吧，等会儿凉了。”李阿姨笑着说。
林秀芬低下头，开始吃面。牛肉面的味道很好，但她更在意的是李阿姨说的话。那些话像一束光，照进了她心里的黑暗。
吃完面，林秀芬看着李阿姨，说：“李姨，谢谢你。我不会再怀疑自己了。”
李阿姨笑了，皱纹挤成一团：“这就对了。走，咱们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