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在办公桌上投下一块暖融融的光斑。林秀芬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脑子里还在想着早上的事。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儿子的号码。
“妈，你在哪儿？”张晓东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有点喘，像是刚跑过。
她愣了一下，报出公司的地址。
“等我一会儿。”儿子说。
“啥？”她没听清，电话已经挂了。
半小时后，前台的电话打进来：“林姐，你儿子在楼下，说要找你。”
林秀芬从椅子上站起来，心跳突然加快。儿子怎么来了？他不是在学校上课吗？她赶紧跑下楼。
张晓东站在公司大堂里，穿着一件宽大的校服，额头上还有汗。几个月没见，他又长高了，瘦长的个子像棵小白杨。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晓东，你怎么来了？”她跑过去，上下打量着儿子，“逃课了？”
“今天下午没课。”儿子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妈，我想你了，来看看你。”
她的眼眶一热，赶紧转过身去擦了一下。
“走，妈带你去附近喝点东西。”她拉着儿子的手，往公司对面的咖啡馆走。
母子俩坐在咖啡馆角落的卡座里，点了两杯奶茶。奶茶端上来，珍珠在杯底沉浮着，甜甜的香味飘上来。张晓东双手捧着杯子，犹豫了一会儿，说：“妈，我听说我爸要跟你离婚？”
林秀芬握着杯子的手僵了一下。她没想到儿子会直接问这个。
“嗯。”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为啥？”儿子的声音提高了，“他又犯啥浑了？”
“没啥。”她不想让儿子担心，“大人的事，你好好读书就行。”
“妈，我都十六了，不是小孩了。”张晓东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你跟我说实话。”
她看着儿子，突然觉得这一瞬间他长大了好多。那个在她怀里撒娇的小男孩，好像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大人。儿子的眉眼像极了他爸，但眼神里的坚定却不一样。
“你爸嫌我不安分。”她苦笑了一下，“他想让我在家待着，我不愿意。”
“就为这个？”儿子皱起眉头，“他想让你当全职太太？”
“嗯。”
张晓东沉默了一会儿，奶茶一口都没喝。窗外有风吹进来，吹得卡座上的帘子轻轻晃动。
“妈，其实我支持你。”他说，“你想工作就去工作，不用管他们怎么想。”
她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晓东……”
“真的，妈。”儿子的声音很坚定，“爸那人就是老思想，觉得女人就该在家待着。但我觉得你想做啥就做啥，那是你的自由。”
她看着儿子，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这几个月受的委屈，好像在这一刻全部涌出来了。奶茶的甜味变得有点咸。
“妈，别哭。”张晓东递过纸巾，“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不管别人咋说，我站在你这边。”
她接过纸巾，擦着眼泪，突然想起一件事。
“晓东，你还记得妈说过要去深圳吗？”
“记得。”儿子点头，“你不是说二十年前就想去了，后来没去成吗？”
她愣了一下：“你咋知道？”
“上次你喝多了说的。”儿子笑了笑，“妈，那你就去呗。”
“都这么大岁数了……”
“啥岁数？”儿子打断她，“李奶奶六十岁还学电脑呢，你怕啥？妈，你是为我活的，但你也为你自己活一次。”
她看着儿子，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
“晓东……”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妈，走吧。”儿子站起来，“我请你吃饭去。”
她跟着儿子站起来，伸出手，握住了儿子的手。
儿子的手很大，很暖，手掌上有薄薄的茧子，应该是打篮球磨的。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牵着儿子的手去上学的日子，那时候她的手很大，儿子的小手肉嘟嘟的被她握在手心里。
现在角色好像反过来了。
她看着儿子，突然觉得儿子长大了。这个下午，阳光很好，奶茶很甜，儿子的话很暖。她想，也许这就是生活的意义——不是为了谁而活，而是为自己活一次。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夕阳把整条街都染成了金色。母子俩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一大一小，紧紧挨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