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末，林秀芬正在出租屋里收拾东西，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儿子张晓东发来的短信：“妈，今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有点不敢相信。儿子平时在学校，周末也难得回来一次，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咋突然想起请妈吃饭了？”她回复。
“没啥，就是想跟你聊聊。你来不来嘛？”
林秀芬看着这条短信，心里有点打鼓。这孩子该不是在学校闯祸了吧？但是转念一想，要真是闯祸了，老师早就该联系她了。还能有啥事？
“行，你在哪？”
“我在学校门口那家小餐馆，你过来吧，我等你。”
林秀芬换了件干净衣服，又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女人头发花白了不少，眼角的皱纹也更深了。她叹了口气，抬手把头发往耳后别了别，出了门。
秋天的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林秀芬沿着马路往前走，脑子里一直在想儿子要跟她聊啥。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不对，这孩子从小就闷，有啥事也不跟家里说。该不会是学习上遇到啥困难了吧？
她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学校门口。
张晓东站在餐馆门口，穿校服，个子比她高出一个头了。青春期的小伙子，瘦高个，额头上的痘痘特别明显。看见她过来，笑了笑：“妈，这儿。”
母子俩进了餐馆，点了两菜一汤。服务员是个中年妇女，动作麻利地把菜端上来，又给他们倒了茶。
“妈，你吃菜。”张晓东给她夹了一筷子。
林秀芬看着儿子，心里更犯嘀咕了。这孩子今天咋这么殷勤？该不是有啥事求她吧？
“你有啥事就说，别跟妈绕弯子。”她忍不住开口。
张晓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妈，你想啥呢？我没事就不能请你吃饭了？”
“那你咋突然想起请妈吃饭了？”
“就是想跟你聊聊呗。”张晓东喝了口茶，犹豫了一下，“妈，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林秀芬愣住了：“我的故事？有啥好讲的。”
“我想听。”儿子的眼睛看着她，很认真，“你以前的事，我都不知道。”
林秀芬看着儿子，犹豫了一下。这孩子从小跟奶奶亲，跟她不亲，一个月才回来一次，母子之间能说上话的机会很少。她不知道儿子为啥突然想听这个，但她还是开口了。
“没啥好讲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就是普通人的普通事。”
“我想听嘛。”张晓东又说了一遍，“妈，你就讲讲呗。”
林秀芬低头喝了口茶，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阳光，思绪回到了二十年前。
“我二十从中专毕业那年，”她慢慢开口，“学的是会计。那时候你表姐在深圳打工，回来说深圳可大了，机会多的是。我就想着去看看。”
“然后呢？”张晓东问。
“然后就去了呗。”林秀芬苦笑了一下，“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站票。一下车，罗湖火车站全是人，我站在广场上，看着四周的高楼，眼睛都不够使唤了。那时候我想，总有一天，我要在这座城市有自己的房子。”
张晓东没说话，静静听着。
“结果呢？”他问。
“结果？”林秀芬又苦笑了一下，“结果认识了你们爸，就结婚了呗。”
她没再说下去。但张晓东能感觉到，妈妈的话里有太多没说完的东西。
“那深圳梦呢？”他问，“妈，你的深圳梦实现了吗？”
林秀芬摇了摇头：“没有。一直想去，但总是忙这个忙那个。你奶奶身体不好要照顾，你要上学，你爸跑车顾不上家，我的中专毕业证压在箱底二十年了。”
张晓东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妈，那你加油。”
林秀芬抬起头，看着儿子。
“我等你带我去深圳玩。”张晓东说，“妈，你那个梦啥时候实现都行，我不着急。”
林秀芬的眼眶有点湿。她没想到儿子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些年，她一直以为儿子不理解她，以为儿子觉得她这个妈没用。原来这孩子什么都懂。
“妈，你是为我活的，但你也为你自己活一次。”张晓东又说，“我支持你。不管别人咋说，我都支持你。你是最棒的妈妈。”
林秀芬看着儿子，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这次是开心的眼泪。
吃完饭，张晓东要回学校了。临走前，他突然转身，说：“妈，不管别人咋说，我都支持你。你是最棒的妈妈。”
林秀芬看着儿子，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是开心的眼泪。
儿子走后，她一个人站在餐馆门口，风吹过来，有点凉，但她心里是暖的。
她回到公司，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至少，她还有儿子支持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