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一，林秀芬准时到了公司。
陈老板把她叫进办公室的时候，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早上来得太早，她在工位上坐了半个多小时，脑子里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秀芬，坐。”陈老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她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凉。
“是这样，我有个朋友，公司规模比我这里大，正经需要个有经验的会计。”陈老板递给她一杯茶，“我推荐了你，明天去试试。”
茶杯是热的，冒着白气。林秀芬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总，您说啥？”
“我说有个好机会，问你有没有兴趣。”陈老板笑了笑，“放心，不是让你现在就辞职。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去试试，成不成再说。”
她接过茶杯，手指微微发抖。三个月前，她还是那个连凭证都分不清的新手，在超市里被人指着鼻子骂都只能低着头。现在居然有人推荐她去更好的公司了。
“陈总，我……我能行吗？”
“试试呗，又不会少块肉。”陈老板看着她，眼神很温和，“就算不成，你也不亏什么。万一成了呢？”
林秀芬捧着茶杯，热气扑在脸上。她想起这三个月的日子，每天晚上回去看书看到眼睛疼，周末也泡在培训班里。有时候太累了，也想过放弃，但第二天还是准时来上班。
“那我去试试。”她说。
“这才对。”陈老板点点头，“明天穿精神点，给他们留个好印象。”
从办公室出来，林秀芬站在走廊里，半天没动地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脚边。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林姐，咋了？”张文静从旁边经过，见她发呆，问了一句。
“没啥。”林秀芬笑了笑，“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啥，又不是去相亲。”张文静撇了撇嘴，但语气里带着笑，“以你的水平，肯定没问题。”
林秀芬看着张文静，突然想起刚来公司那会儿，这个小姑娘还整天板着脸，看她哪哪都不顺眼。现在居然会安慰她了。
“借你吉言。”她说。
第二天早上，林秀芬特意穿了件干净的衬衫，把头发梳整齐。镜子里的女人眼睛里有光，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冒了头。
面试的地点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里。林秀芬站在楼下，抬头往上看了好几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晃得她眼睛疼。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面试她的是财务经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头发，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干练。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
“林秀芬，四十二岁，中级会计证，十年没做账了。”女人看着她的简历，抬起头，“经验倒是丰富，但十年空白期，你不怕吗？”
林秀芬愣了一下。她想过会被问这个问题，但没想到对方问得这么直接。
“怕。”她老实回答，“但我想试试。”
女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我们不要年轻人，要的是能干活的人。你明天来上班吧，试用期三个月，月薪五千。”
林秀芬以为自己听错了：“五千？”
“嫌少？”
“不、不是……”她激动得说话都结巴了，“我是说，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从面试公司出来，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她站在马路边上，愣了好一会儿才掏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滑了几下，找到李阿姨的号码，拨了过去。
“秀芬？咋这时候打电话？”李阿姨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笑。
“李姨，我面试通过了！”她的声音都在抖，“月薪五千，试用期三个月！”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然后传来李阿姨的笑声：“好样的，秀芬！我早就说过，你行。”
“真的通过了，李姨。”她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在做梦。
“傻姑娘，还不快回去准备准备，明天第一天上班，别迟到了。”李阿姨在那头叮嘱，“好好干，给他们看看咱们中年妇女的本事。”
挂了电话，林秀芬站在路边，看着头顶的天空。蓝盈盈的，没有一片云。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气息，暖暖的。
她想起十年前，自己从超市辞职回家的时候，周围的人都说她傻，放着工作不要，非要在家带孩子。那时候她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不说话。
现在呢？
她抬起头，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但嘴角是笑的。
傍晚下班的时候，她的脚步是轻快的。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一步一步往前走，心里踏实得很。路边有学生在打篮球，欢笑声远远传过来。她看着他们，突然想起儿子小时候的样子，也是这样无忧无虑的。
手机响了，是儿子发来的短信：“妈，听说你找到新工作了？厉害啊！”
她看着屏幕，眼眶有点发热。这孩子，平时嘴硬不肯说啥，关键时刻还是知道关心人的。
“还行，试用期呢。”她回复。
“加油，妈。你是最棒的！”
林秀芬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着远处的天空。夕阳把云彩染成了橘红色，一大片一大片的，像画一样。
她终于熬出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