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林秀芬已经醒了。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今天是新公司正式上班的第一天。
翻身坐起，她深吸一口气。镜子里的女人眼睛有点肿，昨晚失眠了，脑子里全是新工作的画面。
“没啥可怕的。”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八点十分，她站在了新公司楼下。市中心这栋写字楼比之前的大了三倍不止，进出的人都穿着整齐，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下摆，悄悄拽了拽。
电梯里挤满了人，她缩在角落，闻到旁边年轻人身上的香水味。二十八楼。数字跳动的过程中，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不就是上班么”。
推开财务部的门，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每个人都盯着电脑，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你是新来的吧？”一个扎马尾的姑娘抬起头，“张姐在里间办公室等你。”
林秀芬点点头，敲门进去。
张姐看起来四十多岁，瘦瘦的，戴着金丝眼镜。她抬起头，打量了林秀芬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基本情况陈老板跟我说了。”她的声音很平，“你之前在超市做过？”
“在超市理货。”林秀芬老实回答。
“嗯。”张姐点点头，“会计证拿到了？”
“拿到了，中级。”
“那就行。”张姐站起来，走到林秀芬身边，“我看了你的简历，空窗期十年。说实话，我有点担心。但陈老板推荐的人，我信得过。”
林秀芬心里一紧。
“你经验比我丰富。”张姐突然笑了笑，“有什么不懂的咱们一起探讨。”
这句话让林秀芬愣了一下。在之前的公司，从来没人跟她说过这种话。
“谢谢张姐。”她的声音有点哽咽。
“去吧，熟悉一下环境。有问题问我，或者问小刘都行。”
小刘是财务部最年轻的，九五后，圆脸，见林秀芬过来，递给她一沓打印纸。
“这是去年的凭证，你看看。先熟悉熟悉账套。”
林秀芬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发呆。财务软件跟她当年学的完全不一样，界面花里胡哨的，她找半天找不到录入凭证的入口。
“林姐，我教你。”小刘站在她身后，指着屏幕，“点这个，然后这样……”
她认真地记，笔记写了两页纸。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没出去，在工位上对着馒头咸菜。小刘端着一碗麻辣烫经过，探头看了一眼。
“林姐，你就吃这个？”
“外面的饭太贵了。”林秀芬笑了笑。
小刘没说什么，但下午的时候桌上多了一杯奶茶。小刘放的，说是点多了。
林秀芬看着那杯奶茶，眼眶有点热。
下午她在整理凭证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问题。有一笔账怎么都对不上，她查了半小时，急得后背全是汗。
“哪儿不对？”张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这里。”林秀芬指着电脑屏幕，“库存和应收对不上。”
张姐看了一会儿，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这里录错了。你看，应该是这样的……”
林秀芬看着张姐的操作，突然觉得自己这十年真的荒废了很多。但没关系，她现在开始学了。
五点半下班的时候，她没走。坐在电脑前，继续熟悉软件。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办公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林姐，还不走？”小刘背着包经过。
“你们先走，我把这点看完。”她头也不抬。
等她终于站起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全黑了。她收拾好包，走进电梯下楼。
公司大堂的旋转门外面，马路边的灯亮了一排。她站在门口，仰起头看了一眼天。
星星。
城市里很少能看到星星，但今晚例外。深蓝色的天幕上，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像在对她眨眼睛。
她想起儿子说的那句话：“妈，你是为自己活的。”
是的。她现在就是在为自己活。
手机响了，是李阿姨发来的微信：“啥时候回来？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了。”
林秀芬看着屏幕，嘴角翘起来。
“马上回。”
她迈开步子，往李阿姨家的方向走去。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但她走得很稳。
就像她现在的人生。
回到出租屋，李阿姨果然已经做好了饭。红烧肉、土豆丝、番茄蛋汤，都是林秀芬爱吃的菜。
“第一天上班咋样？”李阿姨递给她筷子，“累不累？”
“累，但心里踏实。”林秀芬接过筷子，“张姐人很好，同事们也照顾我。”
“那就好。”李阿姨给她夹了块肉，“慢慢来，别着急。”
林秀芬看着碗里的红烧肉，突然鼻子有点酸。从被丈夫赶出家门到现在，已经过了好几个月。她从一个被人嫌弃的“中年妇女”，变成了有工作、有收入、有价值的人。
“李姨，谢谢你。”她声音很轻，“要是没有你，我可能还在家里熬着呢。”
“说啥呢。”李阿姨拍了拍她的手，“是你自己争气。我就是帮你指了个路，路还是得你自己走。”
林秀芬点点头，低头吃饭。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故事。她不知道别人的故事是什么样的，但她知道自己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