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此言差矣。”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沈知意忽然站起身，声音平静却清晰。她的手在袖中紧紧攥着，指甲陷入掌心，却硬是逼自己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儿戏？”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皇帝身上，“更何况三皇子金尊玉贵，婚姻之事关乎国体，岂是宴席上随意提及的？”
满场寂静。
皇帝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了敲龙椅扶手。这个动作让沈知意的心沉了下去——他在权衡利弊。
三皇子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他上前一步，姿态恭敬：“沈小姐教训得是，是本皇子唐突了。”
他笑了笑，目光灼灼：“不过本皇子对沈小姐确实是真心实意，还望沈小姐可以考虑考虑。”
这句话说得暧昧，落在有心人耳中便是另一层意思。沈知意感到四面八方的视线像针一样扎过来——有羡慕的，有嫉妒的，还有探究的。她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众矢之的。
席间已有不少贵女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传入耳中。
“这就是定远侯府的嫡女？倒真是有几分胆色。”
“胆色？我看是不识抬举。三皇子都开口了，她还拿乔。”
“你们懂什么，这位沈小姐可是姜老将军的外孙女，姜家军功赫赫，自然有些傲气。”
傲气？沈知意在心中冷笑。这些人只看到风光，却不知她此刻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皇帝终于开口：“三皇子年轻气盛，倒也情有可原。这件事，日后再议。”
日后再议。
四个字听起来像是缓兵，实则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沈知意很清楚，皇帝没有拒绝，就已经是在考虑这门婚事对朝局的影响。她必须尽快想出对策，否则一旦赐婚圣旨下达，她便再无退路。
宴会继续进行，丝竹声起，觥筹交错。可沈知意已经无心应酬，她的注意力始终在一个人身上——林清欢。
那个女人坐在三皇子下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观察她。那种眼神让沈知意很不舒服，不是看朋友的眼神，而是……看猎物的眼神。
林清欢今日穿了一身素白色绣银纹的襦裙，外罩淡紫色纱衣，看起来清丽脱俗，与这奢华的宴会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吸引人的目光。她手中执着酒杯，偶尔轻抿一口，动作优雅从容，仿佛这世间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让沈知意在意的是，从宴会开始，林清欢的视线就几乎没有离开过她。那种目光很复杂，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前世里，林清欢是她的闺蜜，两人无话不谈。可这一世，林清欢不仅提前出现，还和三皇子关系密切。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的重生已经改变了很多事，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有很多事她根本不知道。
想到此处，沈知意忽然感到一阵头痛。这是预知能力过度使用的征兆，但她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她必须弄清楚林清欢的底细，必须知道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
“沈姐姐。”就在沈知意出神之际，一个柔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回头，就见林清欢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边，手中还端着一杯酒。
“林小姐。”沈知意淡淡回应，心中警戒顿生。
林清欢却像是看不出她的疏离，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多年未见，沈姐姐还是如此美丽动人。刚才三皇子的话，清欢都听到了，沈姐姐真是好福气呢。”
这话听着像是恭维，语气中却带着几分讽刺。
“林小姐说笑了。”沈知意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婚姻之事，父母自有主张。”
“父母？”林清欢轻笑一声，压低声音，“沈姐姐真的相信婚姻能自己做主吗？这京城中的贵女，哪一个不是身不由己？”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尤其是……拥有不该拥有之物的人。”
沈知意心中一凛。林清欢这是在暗示什么？
“林小姐的话，我听不太懂。”沈知意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
林清欢却只是笑了笑，将酒杯递到唇边：“没关系，沈姐姐会懂的。总有一天，你我都会懂的。”
说完，她转身离去，留下一阵淡淡的香风。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个林清欢，绝对不简单。
宴会进行到尾声，沈知意找了个借口离席。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可刚走出御花园，身后便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
“沈小姐请留步。”
沈知意回头，就见一个太监快步走来，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三皇子有请。”
果然来了。
沈知意心中一沉。该来的总是要来，躲是躲不掉的。她看了看身旁的春杏：“你先回去报信，说我稍后回去。”
“小姐……”春杏有些不放心。
“去吧。”沈知意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
春杏走后，沈知意跟着太监一路前行。宫灯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四周越来越偏僻，已经看不到什么人影。沈知意警惕地观察着周围，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终于，太监在一处宫殿门口停下：“沈小姐请，三皇子在里面等您。”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殿内空旷，只有一盏孤灯燃着。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沈知意刚迈进一步，便看到了那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林清欢。
她背对着门站在殿中央，听到脚步声才缓缓转过身来。月光下，她的笑容有些诡异，让沈知意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
“沈知意，别来无恙。”林清欢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刺进沈知意的心脏，“或者，我应该称你为……归来者？”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沈知意耳边炸响。
归来者。
这三个字她只从三皇子口中听到过一次，可林清欢现在也这么说。这意味着什么？
“你也是……”沈知意的话卡在喉咙里。
林清欢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你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