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巍峨的殿宇矗立在眼前，沈知意在宫女的引领下拾级而上。阳光透过飞檐的琉璃瓦，在汉白玉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却无心欣赏。
太后召见。
这个消息在她得知选秀名单时就已经预料到了，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她在心中默念着太后可能问及的话题，一步步走进那扇沉重的殿门。
殿内香烟缭绕，佛像前的铜炉中升起袅袅青烟。太后端坐在凤座上，年过七旬却精神矍铄，一袭素色宫装，满头银丝梳理得一丝不苟，手中握着一串檀木佛珠，显得格外慈祥。可沈知意知道，能在这深宫中稳坐几十年的老妇人，绝不会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民女参见太后。”沈知意恭敬跪下行礼，额头触地，不敢有丝毫怠慢。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不怒自威，带着几分慵懒，“赐座。”
沈知意谢恩起身，在宫女搬来的绣墩上坐下，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端庄却透着疏离。她的目光始终低垂着，不敢去看座上之人。
“哀家听说，你最近身子不太舒服？”太后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拉家常。
“回太后的话，民女只是偶感风寒，已经无大碍了，多谢太后关怀。”沈知意垂眸回答，语气恭敬。
太后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话锋一转：“哀家年轻的时候，曾经见过一样东西，叫轮回镜。你听说过吗？”
沈知意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轮回镜。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响，震得她几乎坐不稳。太后怎会知道轮回镜？她还知道什么？难道太后也是……
不，不可能的。太后若是重生者，以她的地位和手段，这大周朝只怕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心中念头百转，沈知意面上却不露声色，很快调整好情绪，装作困惑的样子：“轮回镜？民女不曾听说过这个名字。”
“是吗？”太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那可能是哀家记错了。不过哀家记得，那样东西似乎有让人重活一次的力量。只可惜，得到它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她的语气很轻描淡写，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沈知意的心上。
太后知道轮回镜，而且很清楚它的代价。
“太后说的，民女听不懂。”沈知意硬着头皮装傻。
“是吗？”太后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听不懂最好。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对你没有好处。”
这句话已经是赤果果的警告了。沈知意心中一凛，正想说什么，一个宫女匆匆进来，在太后耳边说了几句话。太后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然后看向沈知意：“你先下去吧。记住哀家的话，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掺和的。”
“是，民女告退。”
沈知意图行了礼，退了出来。她刚走出慈宁宫的大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定住了脚步。
萧景珩站在不远处，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他的脸色很难看，手里紧紧握着一封信，月白色的长袍在风中微微飘动平日里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出什么事了？”沈知意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快步走上前去。
萧景珩沉默了很久，最后才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姜家……出事了。”
“姜家怎么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右手无意识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那是母亲唯一的遗物。
萧景珩将手中的信递给她：“有人在姜家的书房里发现了龙袍和玉玺，谋反的证据确凿。这次，就算你有通天的本领，也救不了他们。”
龙袍玉玺？
这不可能！
姜老将军忠君爱国了一辈子，战场杀敌无数是先帝亲封的开国功勋，怎么可能谋反？
“这是陷害！”她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
“我知道是陷害。”萧景珩打断她，“但现在证据摆在面前，皇帝震怒，下旨将姜家满门抄斩，连侯府也要受到牵连。你的父亲已经被召入宫，现在下落不明。”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打得沈知意措手不及。
满门抄斩……
所以无论她怎么努力，前世的悲剧还是要重演？不，她不接受。
“一定有办法的……”她喃喃自语，忽然抓住萧景珩的手腕，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救他们？”
萧景珩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沉默了很久，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她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问。
萧景珩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偷听，这才压低声音道：“三日后皇帝会在御书房亲自审问姜家一案。你需要在那之前找到证明姜家清白的证据，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让皇帝相信，幕后主使是别人，而不是姜家。”萧景珩的目光深邃，“这世上没有天衣无缝的阴谋，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沈知意闭上眼睛，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秦氏身边的贴身丫鬟鬼鬼祟祟地出入姜府后门，而秦氏本人却在侯府中若无其事地品茶。
“秦氏……”她猛然睁开眼，“是秦氏！一定是她在暗中搞鬼！”
“秦氏？”萧景珩皱眉，“你的继母？”
“对。”沈知意的眼神变得冰冷，“秦氏和三皇子联手了。他们不仅要毁掉姜家，还要借刀杀人，让我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
她顿了顿，看向萧景珩：“你愿意帮我吗？”
萧景珩对上她的眼睛，那双杏眸中满是坚毅和决绝。他忽然想起前世，那个无助地死在深宅中的女子也是这样看着他，可那时候他选择了袖手旁观。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她失望。
“愿意。”他郑重点头，“我欠你的，无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又是这句话。
沈知意心中一动，但很快压下情绪。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姜家满门的性命都系于一线，她必须振作起来。
“好。”她深吸一口气，“那我们分头行动。你去调查秦氏最近的动向，我去找一个人。”
“什么人？”
“周轻尘。”沈知意的眼神变得悠远，“他是逍遥神医，认识的达官贵人不少，也许能帮上忙。”
萧景珩犹豫了一下：“你可信得过他？”
“目前来说，他是唯一让我觉得可以信任的人。”沈知意苦笑，“讽刺吧？一个认识不到几个月的江湖郎中，反而比那些所谓的亲人更可靠。”
萧景珩沉默了。他知道沈知意指的是什么——她的父亲，她的祖母，还有那些曾经对她许下承诺的人，在利益面前都选择了退缩。
“你万事小心。”最终，他只能说出这句话。
“你也是。”沈知意看了他一眼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萧景珩……”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摇头，“没什么，先办事吧。”
说完，她不再回头，大步离开。萧景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墙深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知道沈知意想问什么。她想问的是——他值不值得信任，就像他值不值得她交付真心一样。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这一世，他一定会用命去护她周全。
哪怕……最后的结果仍然是悲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