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太小了，只容得下一张床和一张小折叠桌，剩下的空间转个身都费劲。
温婉坐在床沿，看着窗户外头的阳光一点点移动。早上八点到现在，日头已经偏西，她就这么坐着，什么都没干。停职。这两个字在脑袋里转了一整天，越转越清醒，越转越讽刺。她想起前世那些年被优化的老工人，当时觉得遥远，现在轮到自己了，原来是这样的滋味。
门铃响了。
她愣了一下，这个点谁来？房东早上来收过租了。方旭东今天一早就去厂里了，说是要帮她盯着动静。
打开门，方旭东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塑料袋东西。
“你怎么来了？”她问。
“给你送饭。”他举起袋子，“知道你没心情做饭。”
温婉让他进屋。方旭东把东西放在桌上，回头看见她还是刚才那个姿势坐着，脸色苍白得厉害。他叹了口气，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别想太多。”他说，“调查结果还没出来，说不定是误会。”
“误会？”温婉笑了一声，笑声干巴巴的，“他们连证据都准备好了，说我收受贿赂，说我技术考核作弊。证据呢？就是一张不知道谁写的匿名信。”
方旭东沉默了一会儿：“清者自清。温婉，我相信你。”
“相信有什么用？”她扭过头，“现在全厂的人都在背后戳我的脊梁骨。你没听见他们怎么说——一个小娘们儿，凭什么能耐那么大？肯定是使了什么手段。”
方旭东皱眉：“你管他们说什么。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管不住。”
“可我堵不住。”温婉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厂区的操场，几棵老槐树在风里晃动着枝叶，“旭东，你走吧。现在跟我走得太近，对你没好处。”
“你说什么胡话呢？”方旭东站起身，“我要是怕这个，早就跑了。还用等到现在？”
温婉没回头。她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可正因为这样，她才更不能拖累他。
“你先回去。”她说，“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方旭东站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那好，我先回去。饭在桌上，你多少吃一点。”
门关上后，温婉又在床边坐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亮了起来，把窗户照成一块一块的亮斑。
她起身打开灯，把桌上那袋饭放到一边，没胃口吃。目光扫过床头的那本书——就是下午方旭东拉她出去散步时，在那个旧书店里买的。
《精密织造技术详解》。蓝色封面，定价十八块五。扉页上印着一行字：“技术，是最好的护身符。”
前世她曾经看过这本书。那时候她在超市做理货员，每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晚上回到出租屋就靠翻这些技术书打发时间。后来这本书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她还心疼了很久。
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遇到。
她把小折叠桌搬到床边，就着昏黄的灯泡翻开了书。纸张已经发黄，边角磨得起了毛，看来是被人翻过很多遍的旧书。
前面都是些织机参数和技术要点，她前世早就看过，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正想合上书去睡觉，目光突然扫到一页角落里的报道。
那是一篇，占了半页篇幅，标题是《警惕！某纺织企业惊现技术合作诈骗陷阱》。
温婉心里一动，慢慢坐直了身体。
报道说的是外省一家纺织厂的事。有人冒充技术人员，以技术改进的名义向供应商收取费用，然后人间蒸发。受害的供应商报案后，警方调查发现这是一个有组织的诈骗团伙，专门打着“技术合作”的幌子骗钱。
她立刻想起之前那个中年男人提供的转账记录。
那个账户……
温婉翻身下床，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这是那天晚上李建国交给她的，里面是周德明收钱的证据。她当时没细看，现在手忙脚乱地把信封打开，抽出那几张纸。
收款账户的开户信息，周德明三个字写得清清楚楚。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又低头去看那篇报道。报道里提到的诈骗手法，跟眼前这个账户的操作方式一模一样——都是先以技术合作的名义接触企业，然后要求预付费用，最后人间蒸发。
“原来是他！”温婉惊呼出声，手指捏着纸张微微发抖。她终于明白了，周德明根本不是什么副会长，他根本就是个大骗子！那些所谓的技术合作，都是他用来敛财的幌子。
愤怒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想起之前自己还傻乎乎地相信他，还想着跟他合作改进技术方案。现在看来，人家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只当她是一颗可以随意利用的棋子。
不行，必须马上告诉刘组长。
她一把抓起床头的老式电话，拨通了纪检部门的号码。
“刘组长，我是温婉。我有新发现，必须马上告诉您。”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这么晚了，什么事？”
“您上次让我提供的转账记录，我今天发现了一个重大线索。”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那个收款账户的开户人姓名……”
“是什么？”
“就是周德明本人。”温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我在一本旧杂志上看到了一篇报道，说的是同样的诈骗手法。巧合的是，那个账户的开户人姓名跟他一模一样。这不是巧合，是他一直在用同样的手段敛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温婉同志，这个线索太重要了。”刘组长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你能确定？”
“能。”她把书翻到那一页，“我明天把这份证据给您送过去。还有，我怀疑他之前那些技术合作项目都是幌子，专门用来骗钱的。”
“行，你明天来一趟。”刘组长说，“记住，这段时间一定要小心。我怕周德明狗急跳墙，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挂了电话，温婉长出一口气。她没想到，一本意外买到的书竟然成了翻盘的关键。看来，老天爷还是没有放弃她。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雨丝细密密的，把路灯的光晕染得模糊不清。温婉站在窗前，看着雨幕中的厂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周德明，你等着。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