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调查结果出来了。
这个消息是刘组长亲自到车间告诉温婉的。当时她正在37号车床前检查断头丝，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就看见刘组长那张严肃的脸在逆光中显得格外认真。
“周德明确实是个大骗子。”刘组长开门见山，“警方已经查清楚了，他利用协会副会长的身份，冒充技术专家向多家企业收取所谓的'技术改进费'，提供劣质服务或者干脆人间蒸发。温婉，你这次不仅还了自己的清白，还帮警方破获了一个跨省诈骗案。”
温婉愣了一下，手里的纱线轻轻颤了一下。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刘组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警方那边已经正式立案了，估计这两年他都别想出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全厂传开。
先是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后来风向就变了。那些曾经说温婉“靠手段上位”的人，现在开始议论“没想到周德明是这种人”。赵小兰特意跑到车间来，拉着温婉的袖子说：“婉儿姐，你太厉害了！那种人就应该被收拾！”
温婉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她知道，流言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但真正扎进心里的刺，不是几句话就能拔出来的。
三天后，厂里专门开了表彰大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主席台上挂着鲜红的横幅——“表彰先进，维护企业声誉”。温婉坐在第一排，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看起来格外精神。
厂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拿起话筒，先咳嗽了两声，然后开始讲话：“今天我们开这个会，是为了表彰一位同志。她在面对不法分子威胁时，不畏强权，坚持正义，用实际行动维护了我们厂的声誉！”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温婉注意到，有几个人的表情很复杂——大概是当初跟着周德明起哄的人，此刻脸上有些挂不住。
厂长接着说：“经研究决定，恢复温婉同志的一切职务，并晋升为技术科副科长！”
掌声突然热烈了许多。温婉看见老郑在台下冲她点了点头，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刘组长坐在旁边，嘴角也微微上扬。
她走上台，接过那本鲜红的证书。证书很重，烫金的字体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温婉的手指触到封面时，眼眶突然有些湿润。
这一路走来多少艰辛，只有她自己知道。被停职、被诬陷、被威胁，若不是咬着牙坚持到现在，真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表彰大会结束后，温婉走出会议室，迎面碰上了方旭东。
“恭喜你。”他笑着说，眼睛里闪着光，“副科长大人。”
“别取笑我。”温婉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上扬。
“我是认真的。”方旭东认真地说，“你知道吗，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有人喊：“温婉！”
两人回过头，看见厂办秘书匆匆走来，脸色有些凝重。
“厂长让你去一趟办公室，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温婉和方旭东对视一眼，心里同时浮起一个问号。
厂长办公室里除了厂长，还有几个厂领导。温婉推门进去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气氛有些不一样——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坐吧。”厂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温婉坐下后，厂长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开口：“温婉同志，有个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全国纺织行业技术比武大赛将在下个月举行。”厂长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复杂，“每个厂只有一个参赛名额。”
温婉心里一动。她想起前几天跟刘组长提过这件事，当时刘组长说会帮她留意着，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我们决定，”厂长顿了顿，“让你代表我们厂参赛。”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温婉看见旁边几个厂领导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最终没有开口。
“全国比赛……”温婉喃喃自语，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意味着，她将有机会在全国舞台上证明自己的实力。这不仅是个人的荣誉，更是整个厂的荣誉。
“怎么，你有信心吗？”厂长问。
温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有。”
“好！”厂长站起来，拍了拍桌子，“那这件事就定下来了。温婉，你要好好准备，争取为我们厂争光！”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温婉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里突然有些恍惚。
全国技术比武。这六个字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又像是触手可及的未来。
方旭东一直在门外等着她。此刻见她出来，急忙迎上去：“怎么样？厂长跟你说什么了？”
温婉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旭东，我可能要去北京了。”
“北京？”
“全国技术比武。”她说，“厂里决定让我代表厂里参赛。”
方旭东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真的？太好了！温婉，你一定要加油！”
温婉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但她的心里，已经开始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路该怎么做。
全国舞台，意味着更强的对手，更高的要求，也意味着更大的挑战。但她不怕。
因为她知道，这一路走来，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