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栏前的人群渐渐散去,温婉还站在原地,盯着那几行字发呆。
外语。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泛起苦笑。前世在车间干了二十年,接触的不是纱线就是机器,哪有机会学什么外语?后来下了岗,想学也找不到地方。
“温婉。”
方旭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过身,看见他逆着晨光走来,手里还拿着两个馒头。
“给你带了点吃的。”他把馒头递过来,“早上看你没去食堂。”
她接过馒头,心里却沉甸甸的:“旭东,你知道公告栏的事了吗?”
“知道了。”他的表情变得认真,“今年比赛新增笔试环节,要考外语和理论。”
“我……”她犹豫了一下,“我连26个字母都认不全。”
方旭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怕什么?有我呢。”
“你?”
“别忘了,我是大学生。”他扶了扶眼镜,眼神温柔,“论考试,我可是专业的。纺织理论、外语,这些我都学过。温婉,让我帮你吧。”
她看着他晨光中的脸,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前世今生加在一起,还没人这么坚定地跟她说“让我帮你”。
“你真的愿意?”她的声音有些哑。
“走,现在就开始。”他拉住她的手腕,“下班后我来出租屋找你。从今天起,我们每天学两个小时。”
傍晚的出租屋里,方旭东从最简单的语法开始教起。他讲得很慢,一个词一个词地纠正她的发音。
“这个读作/'bɪtə/,不是/'baɪtə/,注意元音的区别。”
温婉跟着读,声音笨拙:“/'bɪtə/、/'bɪtə/……”
“不对,再来。”他不厌其烦,“嘴巴要扁一点,像这样……”
窗外天色渐暗,屋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温婉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突然觉得回到了学生时代——可惜那时候她没好好珍惜。
“歇一下吧。”方旭东看了看表,“你练了一下午了。”
“再练会儿。”她摇头,“时间不多了。”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水杯推到她手边。这天晚上,他们一直学到十一点。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多月。温婉每天五点起床,先背一小时单词再去车间。晚上下班回来,方旭东已经在出租屋里等她,有时候还带着从食堂打的饭。
她吃饭的时候,他就给她讲纺织原理。什么经纱纬纱、织物组织、织造工艺……这些枯燥的知识从他嘴里说出来,变得有趣起来。
“平纹组织是最简单的,”他在纸上画着示意图,“但简单不代表不重要。万丈高楼平地起,基础打牢了,什么都不怕。”
温婉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这天晚上,方旭东照常来给她上课。讲的是历年真题里的阅读理解,他挑了一篇关于新型织机的文章。
“你先自己看看,不会的词查字典。”
她接过文章,硬着头皮读下去。居然能看懂一些了。虽然还有不少单词不认识,但连蒙带猜,竟然明白了大概意思。
“怎么样?”方旭东期待地看着她。
“这里说新型织机的断头率比老式降低了30%……”她指着其中一段,“还有这里,说什么控制系统……”
他笑了:“不错,有进步。至少专业术语能看懂一些了。”
她也笑了,但心里还是打鼓。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比赛了,她能达到要求吗?
“别想太多。”方旭东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尽力而为,就算最后没考上,也不后悔。”
她点点头,没说话。但她知道,自己一定会拼尽全力。
就在比赛前一周,厂里突然贴出新公告。
温婉挤进人群,只看了一眼,心就猛地跳了一下。
“全国纺织行业技术比武大赛前三名,可获得赴日本学习先进技术的资格!”
日本。她的眼睛亮了。前世她就听说过,日本的纺织技术世界领先。如果能去学习,对她的职业生涯将有巨大帮助。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一定要抓住。
人群外,方旭东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嘴角浮现一丝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