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铁穆的命令一下，草原上的风向立刻变了。
第二天一早，苏明薇还在砖窑里盯着火候，巴特尔就跑来了。他骑在马上，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公主，王爷让您去王帐一趟。”
“什么事？”
“当然是好事！”巴特尔翻身下马，凑过来小声说，“各部落都派人来了，都要订砖房！王爷让您过去商量推广的事。”
苏明薇挑了挑眉。这倒是意料之中。砖房的好处摆在那里，暖墙系统一体验，谁能不心动？更何况萧铁穆亲自发了话，谁敢不从？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跟巴特尔往王帐走。路上，她看到不少部落的人正在王庭外排队，手里拿着毛皮和盐块，显然是来换砖的。
“公主，您不知道，昨天王爷一宣布推广，今天一早各部落就挤破头了。”巴特尔絮絮叨叨地说，“那个扎那，跑得最快，第一个到王帐说要订十座！”
苏明薇笑了笑。扎那那个部落她记得，最早骂她妖女骂得最凶的就是他。现在倒是积极。
王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萧铁穆坐在主位，下面两边坐着各部落的首领。拓跋岩也在，看到苏明薇进来，眼神复杂地移开了。
“来了？”萧铁穆抬了抬下巴，“各部落都想订砖房，你说说，怎么推广？”
苏明薇扫了一圈众人，走到中间：“王爷，推广没问题，但得按规矩来。第一，砖的质量必须合格，我让人定了标准，不合格的砖一律不收。第二，各部落自己出人出力，王庭只出砖和技术。第三，先从大部落开始，一个一个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谁要是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别怪我不客气。”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呼延烈说的。呼延烈就坐在右边第三个位置，眯着眼睛，仿佛没听见。
萧铁穆点了点头：“就按她说的办。”
首领们议论纷纷，但没人反对。萧铁穆已经发了话，谁反对就是跟王爷过不去。
接下来的几天，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苏明薇不得不扩大生产规模。她让人在第一个砖窑旁边又建了两个窑，培训了二十多个工人。
问题也随之而来。
第三天，莫日根急匆匆地跑来：“公主，不好了！有人送来的砖不合格，硬度和尺寸都不够！”
苏明薇放下手里的图纸：“哪家的？”
“扎那部落的人。”
她皱眉。扎那这是唱的哪出？昨天还积极订货，今天就偷工减料？
“带我去看看。”
砖窑旁边堆着一堆砖，苏明薇随手拿起一块，掂了掂分量，又敲了敲。声音确实不对。她又检查了几块，眉头越皱越紧。
“通知各部落，”她对莫日根说，“从今天起，所有砖必须经过检验才能用。不合格的当场退回，谁敢弄虚作假，以后别想从我这拿到一块砖。”
莫日根应了一声，立刻去办。
苏明薇站在砖堆前，盯着那堆不合格的砖。若说这背后没人捣鬼，她不信。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先把质量把控好再说。
她制定了一套严格的标准：砖的尺寸误差不能超过半寸，硬度要能承受两百斤以上的压力，颜色要均匀无裂纹。每块砖都要打上编号，出了问题直接追查到人。
忙完这些，已经是傍晚了。阿依古丽匆匆跑来：“公主，王爷让您去王帐一趟，说是有客人来访。”
苏明薇挑眉：“什么客人？”
阿依古丽犹豫了一下：“是大燕来的使臣。”
她心里咯噔一下。大燕使臣这个时候来北凉，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没好事。
“知道了。”
王帐门口站着两排侍卫，戒备森严。苏明薇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走进去。
帐内，萧铁穆坐在主位，旁边坐着一个穿着燕朝官服的中年人。那人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清秀，留着短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苏明薇看到那人的一瞬间，瞳孔缩了一下。
是她。
上次来过北凉的那个大燕使臣，那个表面温和、实则阴狠的暗使——燕九黎。
“公主别来无恙？”燕九黎笑着站起来，朝她拱了拱手，“臣这次来，是有要事与公主商量。”
苏明薇看了萧铁穆一眼。萧铁穆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使者请说。”她走过去，在萧铁穆下首坐下。
燕九黎看了萧铁穆一眼，又转向苏明薇：“公主借一步说话？”
“不必。”萧铁穆淡淡地开口，“有什么话在这里说。”
燕九黎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王爷既然这么说，那臣就直说了。公主是燕朝嫁到北凉的，按理说应该时刻想着燕朝的利益。如今北凉日渐强大，公主就不想为燕朝做点什么？”
苏明薇心里冷笑。这是赤裸裸地要她做内应。
“使者此话怎讲？”她不动声色地问。
“公主聪明过人，应该明白臣的意思。”燕九黎压低声音，“燕朝需要北凉的情报，公主只需定期传递一些消息即可。事成之后，公主在燕朝的待遇……自然会不一样。”
苏明薇看了一眼萧铁穆。萧铁穆依然表情淡淡，仿佛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她心里明白了。萧铁穆这是在试探她。或者说，萧铁穆想看看她会怎么选。
“我不太明白使者的意思。”苏明薇缓缓地说，“我既然嫁到了北凉，就是北凉的人。燕朝给我的待遇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燕九黎脸色变了：“公主可要想清楚。你毕竟是燕朝的人。”
“使者也说了是'毕竟'。”苏明薇端起茶盏，“那是从前。现在，我是北凉的公主。”
帐内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燕九黎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笑了一声：“公主果然是聪明人。那臣就不打扰了。”
他站起来，朝萧铁穆拱了拱手：“王爷，臣告退。”
萧铁穆抬了抬下巴：“不送。”
燕九黎走出王帐后，帐内只剩下萧铁穆和苏明薇。
“你倒是干脆。”萧铁穆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王爷希望我怎么做？答应他？”苏明薇反问。
萧铁穆沉默了一会儿：“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聪明人。”萧铁穆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聪明人知道怎么选对自己最有利。”
苏明薇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王爷也认为我只是为了利益？”
萧铁穆没有回答。他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转身往外走。
“王爷，”苏明薇叫住他，“那些砖……”
“本王会让人查。”萧铁穆头也不回地说。
帐帘落下，苏明薇独自坐在原地。她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一口喝干。
外面传来马蹄声，燕九黎走了。但她知道，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
她站起来，走出王帐。草原上的风裹着沙粒吹过来，带着干燥的气息。
远处，第二座砖窑的烟囱正在冒烟。第三座也在建设中。
她还有很多事要忙。
